“砰——”
子弹射入血肉的声音与女性凄厉的惨叫一同响起,将另一道因受伤而发出的闷哼很好地掩盖了下去。
女孩仍旧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只是相较于原先的位置很明显地后退了几步。她单手下意识地捂在了肩上多出的血淋淋的伤口上,盯着对面人神色不明。
而另一方却远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轻松模样——被错误的握枪姿势和开枪手法所连累,安部美咲不仅因开枪所致的巨大冲击力狼狈地摔到了地上,那支握枪的手也被折断的骨头扎破了皮肤,滴滴答答地往下渗着殷红的血。
布什米尔却像早有预料一样,望着忍不住疼不停哀嚎的她笑了格外灿烂,一双蓝眸中的笑意赫然的遮都遮不住。
女孩突然的动作打破了逐渐朝诡异的方向发展的气氛——她用着与布什米尔初见时无二的姿态,如狩猎中的猫般悄无声息地朝痛得躺倒在地上不住抽气的安部美咲行进。
随着距离的渐渐拉近,她漆黑的眼眸中映出的人影越发的清晰,她袖中滑出的银光也愈发欣长。
布什米尔没有阻止女孩的擅自行动,反而饶有兴趣地观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像是无声地放纵。
一步,二步,三步……女孩来到了自己曾经的友人的身旁,正如那天她走到自己曾经的负责人身边。
她轻轻地弯下了腰,就像准备就绪的猫弓起了脊背,黑沉的眼里映射出那个能为自己的生存狠心开枪、却轻而易举地被开枪的代价击垮的女孩。
一昧沉浸在痛楚中的安部美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糟糕处境。
望着逐渐逼近的女孩,她拼命调动着可用的肢体往后退,被汗水与眼泪粘在皮肤上的散发下露出了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睛。
曾毫不留情地朝好友下杀手的她在看见女孩的动作的瞬间便明了了她的打算,可惜孱弱的□□并不支持她做出反抗,于是她便只能趴在地上口不择言地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雅惠,放过我吧……”
被刻意挑拨起的冲动在开枪后便从脑海中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涌上心头的汹涌的恐惧和后悔——在这种情感的加成下,一时竟显得她的求饶有了那么几分的真情实意。
然而女孩并不为之所动,她只是用着那双重归死寂的黑眸静静地凝视着她,那模样不知究竟是在怀念过往的旧事,还是单纯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寻找一个合适的下手时机。
——银光瞬息闪过,一直回荡在房间里的呻吟和呜咽终于迎来了消停。
做完这一切,女孩重新站直了身体,转向布什米尔展露出了顺从的姿态,如一直无害的羔羊,也像一个等待着审判的罪人。
事先推断出了自家上司的打算的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女孩,意料之中地发现了她看似镇定的外表下掩饰得很好的颤抖。
观察力并不逊于他的布什米尔理所当然地也发现了她的害怕,但他显然并没有纠正她这种错误认知的想法。
“ⅢG0189。”
黑发青年不紧不慢地念出了一个诸伏景光听来十分陌生的序号。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疑惑,女孩猛然浑身一颤的表现就已经彰示了他答案。
如何击碎一个人对光明的向往呢?
布什米尔漫不经心地想到。
——给予她所渴求,赋予她所眷想,为其编织一个无法自拔的美好景象。
然后让其付出信赖的亲手摧毁她的幻梦,让明目张胆的虚假尽情消磨她的信任,让饱受欺骗的她终日在惶惶草木皆兵,一点点地丧失掉迈向光明的动力。
最后,以绝对的暴力作为扼其咽喉的枷锁,以血腥的强权作为烙其身躯的刻印,以屈服的利益作为其眼前的诱饵,让其意识到唯有黑暗才是她唯一的容身之所。
布什米尔稍稍低下了头,如锁定了猎物的毒蛇般盯住了仍恭敬地垂着头的女孩,蓝色的猫眼中透出冷冷的光。
“这一次——”他拉长话音,冷冽的音色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威慑的气场,“你不会被送到那个地方。”
女孩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因紧绷而耸起的肩膀瞬间落了下去,看上去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意味。
“但是,”然而布什米尔马上话音一转,让女孩还没完全放下的心顿时重新提了起来,“惩罚是必不可少的。”
“自己去审讯室找山本领罚。”他也没有细说具体的惩罚到底是什么,只给了一个简单的指示。
有所疑问的女孩哪怕怀着满肚子的疑惑,也碍于布什米尔的强盛的威压和明显不耐烦的态度,只能带着对接下来遭遇的忐忑不安和恐惧忧虑,顺从地低声应喏。
黑发青年并没有顾及她无声的讨好,稍稍低头递给了她一个冷漠的眼神,其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眼里的蓝色化为坚冰。
好歹也是在布什米尔手下待过一段时间的人,已大致摸清了自家教官脾性的女孩瞬间理解了他这个眼神背后的意思,迈开腿迅速地离开了房间去审讯室领罚。
还未等他转头,一旁同样身经百战的诸伏景光就已预判了他的动作,自觉地退出了房间,徒留布什米尔一人站在房间中央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