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湿漉漉如海草般卷曲的发丝也得寸进尺地贴了上来,蓬蓬地扎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了的难耐的痒意;无尽的湿意顺着蜿蜒的黑色细蛇不断生长、蔓延,如树木般牢牢地在这幅温热的躯体上扎根,肆意汲取、掠夺着所到之处的一切热量。
怨毒嘶哑的童声喃喃着响起:“去死……”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古怪的水流滚动声混杂在愤愤的诅骂中,随着字词的吐出越发响亮了起来,淹没了未尽的话语,只余一片令人浮想联翩的空白。
缠绕于脖子上的手臂越收越紧,哪怕再怎么镇定自若,黑发男人也不免被越发强烈的窒息感呛得咳嗽了起来,呼吸本能地变得急促以渴求更多的氧气。
黑发男人微微闭了闭眼,艰难地在紧致的束缚中侧过身体,抬手伸向了身后的方向——然而那并不是强硬的驱逐,也不是激烈的反抗,而是一个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胆怯的拥抱。
“带我走吧……”
说出这番话的黑发男人不再复先前的冷静自持,取而代之的是如丧家之犬般的卑微和可怜。
他几乎是在低声下气地乞求着。
“……”身后人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徒留沉默做着水声的陪衬。
环绕于脖颈的力度忽然增大,拉得黑发男人顿时一个踉跄,失了平衡直直往后倒去。
“扑通——”
受惊的水花被吓得纷纷跳起,过后一会儿却又后知后觉地回过了神,携着无边的怒火争先恐后地向下砸去,誓要给这闯入水面的不速之客个好看瞧瞧。
稠密的水流也涌了上来,既带来了刺骨的寒,也沉沉地压得人直往下坠,看似柔顺的姿态下却潜藏着最锋利的獠牙。
温度在一点点流失,视野在一点点模糊,知觉在一点点丧失。
他在下坠——坠向黏稠浓郁的黑,坠向恍惚迷茫的倦,坠向无始无终的海。
永无止境——
————
“笃笃——”
黑发男人猛然睁开紧闭的眼,露出如海般深邃的一抹幽蓝。
他利落地从床上翻身坐起,一边摘下隐没在黑发间的耳机,一边从旁捞起了一个小巧的mp3,熟练地操作着关掉了正播放着的音频。
在这过程中,些许声音不可避免地从耳机中泄露了出来——虽然微弱且断断续续,但只要认真倾听、分辨,还是不难发现一个事实:其并非什么成旋律的乐曲,更像是从日常生活中无意截取的一段录音。
一边下床穿鞋,一边从床上捞起衣服穿上,黑发男人在眨眼间便收拾好了刚醒时的凌乱和困倦,在向门口走去的同时还不忘将储存音频的mp3收进风衣内侧靠近胸口的口袋里。
他一把拉开门,先声夺人道:“什么事?”
“呵。”倚在门边的银发男人闻言冷笑一声,习惯性地没率先理睬他的问题,转而先发表了自己对他的不满和挑剔,“布什米尔,动作太慢了。”
布什米尔的视线循声精准地绕过堵在门口、负责敲门的大块头伏特加,如捕食者盯住猎物般紧紧锁定在了一旁的琴酒身上。
“如果你大半夜扰人清梦就是来说句这个的话,我不建议帮你进入永恒的安眠。”他似笑非笑,边说手边探向腰侧挂着的手枪,看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的话付诸实践。
身经百战·各种各样的威胁和诅咒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组织中大名鼎鼎的Top Killer琴酒根本没有被他这番话威胁到:“留着你的子弹给别人吧。”
布什米尔眯了眯眼,瞬间察觉到了他的言下之意:“行动了?”
银发男人没有回答他,而是改变了站立的姿态,就像一只原本懒洋洋的雄狮终于显露出了锋利的獠牙,那双居高临下望过来的绿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愉悦。
他低笑着宣布道:“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