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密处的窥探将一切混乱览尽,凝成扁平的图像尽数呈现于方方正正的窗口之中,在漆黑的镜片上映出缭乱的倒影。
“苏格兰已确认为日本公安派来的卧底。”体型敦实的黑西装大汉快速敲打着键盘,专注的视线一刻也未从屏幕中动作的人影上挪开,同时嘴上也不忘尽职尽责地汇报着现下的情况。
“波本的表现?”一旁正给手中狙击枪换弹的黑发男人稍稍朝他的方向撇了撇头,冷脸发问道,其中寒冽的语气硬生生地把个好好的疑问句说出了陈述句的感觉。
“一切正常。”伏特加一边根据自己刚才的所见概括总结,一边谨慎地将录下来的监控视频截取着发送给了发问的一方。
“怎么?你怀疑他是老鼠?”
另一道略显低沉的男声自通讯频道中响起,其间混杂的隐约枪声兢兢业业地充当着为其增添冷冽气势的背景板。
“大概是他根深蒂固的疑心病吧。”妩媚的女声凑热闹似的紧接其后,其中的调笑意味怎么也藏不住。
“怀疑而已。”布什米尔熟练地忽视了贝尔摩德的存在,淡淡地回答了琴酒的问题,湛蓝的猫眼闪过一瞬暗色的锋芒,“至少现在……波本的表现还算合格。”
得不到回应的女声懒洋洋地抗议道:“嗯哼,总是忽视淑女的感受可不是一个绅士该做的事哦。”
“快结束了。”布什米尔敷衍地安慰了一句,勉为其难地试图维系一下本就塑料且淡薄的组织同事情。
琴酒没有吭声,大概是不屑于掺和这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惺惺作态——反正就算他们私底下使绊子怎么阴狠怎么来,在正面碰上时也会端着人设撑着笑脸意思意思来粉饰太平,更别说是这种不容有失的大型合作任务了。
最后能够完成任务就行了,至于其他的?情感淡薄的top killer一向不甚关心。
但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在某些人看来便是十分的看不惯了。
“呵。”黑发男人发出了饱含不屑和嘲讽的声音,短短几秒便在脑海里构思好了一套“无所作为”罪名打算好好谴责下死对头。
然而伴随着编织着话语的声带震动一同到来的,却是令人如芒在背的毛骨悚然感:那是行走于黑夜时被凶残捕食者盯上的惶恐,是血液撒落白骨折摧的痛不欲生,是源于求生本能的歇斯底里的哀鸣。
黑洞洞的瞳孔下意识地骤张,将与蓝色虹膜相交的边缘挤压得泛上了渗人的暗色;血管窒息似的绞紧,推搡着血液如湍急的浪潮般汹涌地轰鸣;胸膛克制不住地急促起伏着,冰凉的海风刮进喉腔带来令人发颤的冷意。
他毫不犹豫地弃下身前的武器往旁侧利落地翻身一滚。
尖啸的风簇拥着飞旋而来的杀机,紧擦着黑发男人掠过后,便重重地轰击在光滑的瓷砖上,在子弹的落点留下一道四散着细密裂纹的狰狞坑洼的同时也掀起了无数如利箭般飞窜而出的碎片。
飞溅的瓷砖碎片直直地朝黑发男人的方向撞去,于白皙的皮肤上划下一道狭长的血痕。
布什米尔面无表情地按住脸颊上的伤口,顺其一擦拖出抹淡淡的绮丽红印。
他乘着对方狙击换弹时的空隙迅速找到了掩体躲好,抬头用冰冷的蓝色猫眼追踪、判断着子弹飞行的轨迹,不出几秒便大致锁定了攻击者的方位:“基安蒂……啧,被引开了吗……”
一旁待在安全地带的伏特加哪怕明知自己没有被狙击的可能,也还是难免不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上一跳。
然而不多时,他就凭着多年来在大哥身边“风里来雨里去”的丰厚阅历恢复了冷静,勤勤恳恳地调动起监控追查着现在的情况。
藏在阴影中的金发女孩也因这番动静显露了身形,握紧手上已上膛并开了保险的手枪,扭头警惕地看向了能登上此处平台的唯一通道。
“有人来了。”她低声喃喃着示警。
“拉佛多格,掩护伏特加撤离。”黑发男人干脆地发出指令,边握紧手枪伏低身体寻找着伏击的地方,边抬手按上通讯器调整频道冷静安排反击:“莱伊,击杀基安蒂狙击位点的狙击手。”
“明白。”
幽深的绿眸刺破黑夜的迷障,直直锁定了丛立栏杆间那一抹毫不起眼的阴影;冷硬的枪械也随之调转了方向,昂头将死亡的讯息悄然带到;原本整齐负于背上的长发在动作间的晃动中凌乱,垂落在身下瓷砖上蜿蜒如枯竭发黑的河道。
与此同时,紧闭的铁门触电般猛然弹开,伴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以几乎要嵌进去的力道狠狠拍上了墙壁。
黑洞洞的楼道里,无数火光轰然炸现!
枪声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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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巧的灯泡颤悠悠地工作着,勉强将昏黄的光线铺满狭小的房间。
远处呼啸的枪声震荡着空气,带动窗户轻薄的玻璃及其上零碎的光斑一抖一抖的,莫名有种下一秒就要碎个稀巴烂的脆弱感;周围浓郁的黑暗贪婪地吞吃着透过窗口散出的微弱光芒,蠢蠢欲动地想要将一切拖入暗沉的深渊共同沉沦——
一切的一切都令惶恐如春日的野草般肆生狂长,让缩在房间角落的棕发男人面上苍白得失尽了血色,即使有着柔和灯光的慰藉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沉重的脚步声不知何时显现,于空洞的昏黑中泛然地回响,携着令心跳愈演愈烈的惊悸一步步靠近。
棕发男人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像是只察觉到猎食者气息的僵硬鹌鹑。
“嗒——嗒——”
微弱的声响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