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过山车般颠簸忐忑的思绪变化，从来都是在苏郁看不见的地方。

想了好一会儿，徐影泽才犹豫着回复苏郁。

徐影泽：还准备继续给你师父打零工呢？

竟是和李佳明同样的问题。

苏郁显然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回说：“怎么连你都这样问？”

徐影泽：……

徐影泽：还有谁问了。

韩飞？

苏郁：我师父今天把我叫去办公室开小会，让我考虑转提成。

徐影泽：你没同意？

苏郁：不是很想。

徐影泽：说老实话，你现在手上的那些案子标的太低，流程又繁琐，性价比并不高。

徐影泽不否认自己的私心。

一方面他希望苏郁不要陷入低成本低效率的繁忙工作中，好能有更多自己的时间和自己在一起。

另一方面，只要她还在李佳明麾下，那就永远脱离不开与韩飞之间的交集。提成律师会有更多自己的案源要维护，虽说不能完全脱离师父的安排，但终究能有更多自由。他们师出同门，无法完全斩断羁绊，但总能减少来往控制距离吧？

苏郁：我知道。

苏郁的头像旁边“正在输入”的提示停了停。

苏郁：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苏郁：标的高的案子大家都想做，都想挣大钱，瞧不起小钱。但普通人的法律权益就不值得维护？诉讼权利就不值得保障了吗？

徐影泽：提成律师一样可以做这些。

苏郁：那既然没什么区别，我转提成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苏郁：小额诉讼挣得并不多，但因为量大来源稳定，是律所经营的基石。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做这些案子，从现实层面来说，我得花更多时间去做很多不必要的前期工作。为了节约时间成本，为了更好地生存，我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沉迷攀缘关系人脉。

苏郁：我现在，不光是在为薪水、为律所和师父团队的声誉而工作，更是为了我自己的职业理想。

徐影泽看着她的回答，苦笑了声，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捂住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这回答……

很苏郁。

他不由得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

明知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却还是忍不住尝试，希望她的固执能为自己开一道口子，但如果可以，早在高中的时候就该为自己特例，又怎么会让他苦苦等候这么多年？

也许是因为律师一板一眼好辩的职业习惯，觉得自己刚才的言论从文字上来看显得有些刻薄，不一会儿，苏郁的电话打了过来。

徐影泽默默按下接听。

透过听筒，女郎用小心的声音问：“生气了？”

“没有。”徐影泽轻声回。

“真的？”

“真的。”

“那就好，”苏郁那头缓了缓，又问，“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

发呆？

想她？

但她没必要知道。

“我总觉得你生气了。”

“……真没有。”

徐影泽忽然有些失笑。

她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他怎么会因为这种事跟她生气呢？

“那你到窗户这边来，”苏郁说，“让我看看。”

徐影泽顺从地走进次卧，来到窗边，熟练地推开窗。

这是他们多年以来，常用的沟通方式。

第一，如果发生误会，第一时间就要彼此说开。

第二，能见面不电话。能电话不文字。因为见面能够看到表情，电话可以听出情绪。

第三……

这是徐影泽给自己画地的牢笼。

只要对方需要自己做什么，无条件应允。

虽然房子旧了，但定期清洗的纱窗很干净，隔着网格，徐影泽能够清楚看到已经换上睡衣的苏郁趴在对面的窗沿，握着手机，贴在耳边，看见自己后像是松了口气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响起：“呼，是真的。”

“怎么？觉得我骗你？”

“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头笑了。

“好像……”那头仔细回忆了一下，“没有？”

“嗯。”

真要说骗，其实骗过。

徐影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