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幼年的那次小小谎言给他带来的羞耻和后悔让他终身难忘,所以那之后,面对苏郁,他再说不出任何假话。
他曾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苏郁质问自己是不是喜欢她,他要怎么回答?
但……
苏郁对他真实的感情世界似乎并不怎么在乎。
今天月色不错。
薄光撒在苏郁身上,那个优秀的女律师此刻不过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邻家女孩儿,纤瘦的四肢从宽大的衣袍里探出来,空空地晃荡。
徐影泽本有些心疼她的消瘦,忽听苏郁为了缓解气氛般引起话题说:“啊,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什么?”
大女孩儿远远看着他,嘴角挂了笑。
“小学的时候,不像现在人手一台手机,有段时间不是很流行那个传声筒吗?”
“嗯。”
“咱们的楼栋虽然隔得近,但说话声音小了就听不到。有天我爸不在,我就偷偷用家里的纸杯做了一组,缠着你陪我试。可杯子另一头轻飘飘的,怎么也扔不过去。你就教我往里面塞石头,再用塑料袋绑死了往你窗户这头扔——那时候你家还没装纱窗呢!”
“嗯。”
徐影泽默默听着她的声音,只应和,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结果……巧得很,好巧不巧……噗,丢到了你头上……”苏郁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是忍俊不禁,“把你脑袋,砸出好大一个包……”
徐影泽淡淡回:“你还笑,那个包,我足足顶了快一个月才消。”
“不好意思嘛。”苏郁吐了吐舌头。
那头静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出声解释:“我,我刚才不是想呛你。”
徐影泽静了静。
“……我知道。”
回。
“我是法律援助的受益人,”苏郁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我师父,我不会有今天。”
徐影泽垂了垂眸。
“嗯。”
“所以我总在想,会不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也会有那么一些人,会需要像我和我师父这样专业律师的帮助,”晚风轻抚,拨乱了她的发丝,“我知道我的想法,作为律师,很天真。这行业,不过是在进行一场又一场为了不同立场和利益而战的游戏,却只有我,在较真……工作本来就是为了生活,并没有那么多高上大的意义。但为和我有相似经历的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对我来说,就是我从业的意义。”
徐影泽看着她。
“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
贴着耳朵的手机有些发烫。
隔着楼层距离,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对方,所以她说这些话时候的表情他全看在眼里。
有犹豫,有挣扎,又有些抽离,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和决策。
她絮絮叨叨的话乍看是说给徐影泽听,但更多地像是说给自己。
直觉告诉他,她有什么事瞒着他。
“都做这行了,还谈什么辛不辛苦的,”苏郁笑了,她发自真心笑得时候眼睛会同年幼时一样,弯成弯弯的月牙儿,“干到老,学到老,我自己选的。”
两相静默。
不知怎的,女孩儿忽然有些忐忑。
“……我今天……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
徐影泽的声音很轻柔。
他其实很高兴她能够跟他说这些。
但他的真实想法,她也没必要知道。
“总之,你没生气就好。”
苏郁沉默了一会儿,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似乎是想把未能说出口的内容向徐影泽倾诉,但最终犹豫了半天,话到嘴边,只剩下了一句——
“那……晚安。”
顿了顿,徐影泽跟着回。
“……晚安。”
苏郁微笑着,再次对徐影泽挥了挥手,挂了电话关了窗,拉上了窗帘。
和在楼下时候一样。
徐影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直等到苏郁房间的灯熄灭,才转身去洗漱。
水流冲刷过头顶的时候,徐影泽不由得思索苏郁刚才的怪异态度。
结合她今天些微的反常,那没能张口告诉自己的事,究竟是什么?
是工作上发生了什么事?
等洗完澡出来,徐影泽擦着头发,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冰好的啤酒,一边拿着手机翻阅新闻,一边思考着怎么从苏郁嘴里问出她本想说却没说的事。
忽地,又是一条新留言的弹窗通知。
但这次,不是苏郁的消息了。
来自于他已经回A市继续生活,且有段时间没见面的父亲。
手机荧光在黑暗中静静闪烁,照亮了徐影泽有些苍白的脸。
“你母亲的忌日快要到了。”
“不来A市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