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寒枝单手托着银盘,提裙下石阶,往深院走。
檐下的护院侧过脸,眼珠子轻佻地在她身上滚过一遭,一路目送她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宋寒枝轻蹙眉头,将滑下的披帛往臂弯挽了挽,换了只手托酒。她身上荷色的抹胸上衣刚及胸下,露一段细腰,层层叠叠的绯红长裙前开,走动间隐约可见修长白皙的腿。
听小石榴说,这是上厅侍姬的衣裳,送酒送菜,哪里都去得。只是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去门前挂有珠灯的屋子。
她绕着廊道四处看,临到后院时,忽地身形一顿,本能地转头看过去。侧方最大的那间屋子里点着灯,比外间还亮堂,人影绰绰,歌舞喧嚣。
虽隔得远,但她还是感觉到了,那屋子里有驯奴蛊。
她往那边去,走近了,见檐下一左一右悬着两盏八角灯,正是珠灯。
巧了不是?
那屋子人来人往,侍姬走了一批又换另一批。她在角落侯了半柱香的功夫,等到奉酒的侍姬经过,闪身落在最后面,跟着混进去。
里面人声嘈杂,左右席位上皆是衣着富贵的男子,酒兴正酣,大多左拥右抱,吃喝着侍姬喂到嘴边的东西。主位上是个面圆唇厚的富态中年男人,端起酒杯在与席中的人谈话:“前些日子,燕子矶那边被端了个干净。这次的货,需得诸位多等半月。”
宋寒枝远远望了眼,确定驯奴蛊在那中年男人身上,便匆匆低下头。刚迈进去,鼻尖便飘过一股浓重甜腻的香气。她下意识闭气,没走几步,侍姬都停在屏风外,她也跟着候在一旁,暗暗听着。
里间,席中有人不满嚷道:“还得等半月?我有批货就指望这两日出关。若是误了时候,届时砸在手里折了本,可不是个小数!”
有人笑问他:“李兄莫不是也听说了王爷去江临的事,想趁机往百越走一批私货?找的哪家门路?”
“张兄说笑了,我李家做的是本分生意,哪有什么门路不门路的?”那人摆手敷衍过去。
见状,主位上的中年男人搁下酒杯,双臂撑在桌上,插话道:“李兄,这次的货还真值得你等上一等。”他笑得神神秘秘的,屋中顿时静了些,众人皆是惊讶地看过去,心中隐隐有所猜测。果然,他目光扫过席上的人,语气郑重道:“这次得标,拿的可是上等货。”
众人皆是惊了惊,有人道:“王员外,你别是在诳我等提价吧?真是上等货?”他虽在问,神情已是信了七八成。
王平津笑道:“东家特意交代了,今夜典拍前,要先让各位看货。”他几句话下了钩子,招呼上酒,“诸位宽心,先尽兴,晚间再谈不迟。”
宋寒枝听得云里雾里的,紧跟其他侍姬,绕到席后上酒。那“王员外”体内有驯奴蛊,对她而言,事情就简单了许多。有母蛊的人唤得动他,她使使手段,也能让他言听计从,顺藤摸瓜,定能摸出他后面的“东家”。
她借着上酒,不动声色地往王平津那边去,旁边席上突然有人出声:“诶,这小妞儿好生标致……”那人转头看她,伸出手往她腰上摸。
“呀~”宋寒枝身体躲得比眼睛快,嘴里却低呼一声,假意害羞地往王平津那边躲。只是刚往那边退了两步,侧后方忽地冲过来个人,一把将她打横捞起,猛往上一颠。宋寒枝腰身撞在硬实的胸膛上,下意识要挣,来人像是有所预料,扣紧她摆弹的腿,野蛮地往怀里搂。
银饰叮当作响。
宋寒枝动作一滞,压在她身后的长臂箍紧,让她整个人陷在怀里。
“爷瞧上她了!都别跟老子抢!”低沉的声音醉醺醺的,带着百越的腔调。高大的身躯胡乱从席面间撞过去,引得席上嘘声四起。宋寒枝被他高高抱着,脸压在他肩头,从酒气里嗅到他身上清新的竹叶香气,按在他心口的手松了力道,轻轻攥住他衣服,有些无奈。
……还是碰面了。
越千洲大手压在她裙后,一副猴急的放荡模样,横搂着她落座。他位置在屏风旁边,之前正好挡住了,宋寒枝才没瞧见。
王平津哈哈打着圆场:“乌图兄弟好不容易有个入眼的,张兄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无妨,无妨。”席上的都是生意人,哪能为了这点事情断了情面,那人大度笑着,往越千洲那边举杯示意。
越千洲随意应付了两句,便低下头看怀里的人,兴致好似都在女人身上。他还是入城时的那张脸,跟他本人有五成相似,只是眸色深黑,眉更粗,棱角更钝,穿着百越的刺绣长袍,衣衫半敞,露出半片胸膛,银铃胸牌坠在心口,流里流气的。
宋寒枝别开眼,双手搭上他的脖子,正想着怎么配合他做戏,忽地感觉到越千洲的手缓缓从她腰身滑下,竟顺着她腿往下摸了。手指触到裙边,又慢悠悠地爬进裙底。
宋寒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望向他,无声地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