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存在这种巧合。”
这是顾楠之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顾楠之瞥了眼衣冠楚楚的男人手里的材料,心道两年了,如果这位秦封的表哥兼监护人,要来办死亡证明,为什么挑的是今天,为什么是恰好和他第一次见面的今天?
这太像一场提前导好的戏了。
感知到顾楠之的视线,男人偏过头来,看清是顾楠之后,他俊朗的面容现出了恰如其分的惊讶。
窗口的民警看了眼二人,对跟前西装革履的男人公事公办道:
“秦先生,不好意思,只有这些材料是不够的,您还需要向本区的人民法院提交《宣告死亡申请书》,写明失踪事实、时间及证据,公告三个月,期满后,拿着《宣告死亡判决书》再来办理死亡证明。”
“哦,这样啊……”男人收回目光,看起来略有些遗憾。
他谢过窗口的民警,利落地将材料收好,依旧放回文件袋里。
起身时,他瞥了顾楠之一眼。
顾楠之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派出所大门,却见外头有三个人候着。
两个穿着西装别着耳麦的高大魁梧的俄罗斯男人,以及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装的不苟言笑的年轻人。
年轻人留着三七开的中规中矩的短发,鼻梁高挺,架着黑框眼镜,鼻头略宽,人中略长,不笑时显得有些刻薄。
顾楠之总觉得他的长相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年轻人见着男人,立刻迎上来恭恭敬敬道:“您这边请。”
男人却留了一步,回过头来看着顾楠之。
顾楠之迟疑了一下,才走上前礼貌道:“秦先生。”
刚才,他看到了男人身份证上的名字——秦政。
男人将档案袋随手丢给了年轻的助理:“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叫顾楠之,是您弟弟的……朋友,我们失联很久了,我来这里,也是想知道他的消息,没想到那么巧。”
“是很巧。”
男人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穿着白衬衫,罩着米色风衣的顾楠之,随后视线落在顾楠之手里提着的装着蓝皮书的咖啡店纸袋上。
“刚刚还在吴先生那里见过,早知道你也认识阿封,何必绕那么大个圈子?”
顾楠之觉得,绕圈子的可不是他:“秦封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前年五月份,司机酒驾撞了他,又从他腿上碾过去。”秦政带着粤语口音,平铺直叙道,“我看了监控,他当时本还留着一口气,可是我赶过去的时候,人不见了。”
“不见了?”
“或者说是——消失了。”秦政做了个放飞的动作道,“司机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也有路人说,他被救护车带走了,可是并没有医院接收过他,我找了他很久,一直无果……这也是我为什么无法替他办理死亡证明的原因。我只问到说因事故下落不明要满两年。我不太懂这边的手续,今天又闹了个乌龙。”
顾楠之审视着跟前的男人——清高、倨傲,很有教养,又有些神经质。
他想起生死簿上的记录,秦封真正的死亡日期是去年的8月4日,原因也是车祸。
如果这一部分,秦政说的是事实,他手上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也不是伪造的,那么出了交通事故的秦封当时应该并没有死。
可是从前年五月到去年八月,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秦封在哪里?又为什么会变成鲛人模样?
顾楠之正思索着,跟前忽然递来一张名片。
“抱歉,我后面还有事,顾先生如果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顾楠之接过那张很有质感的带了淡淡香味的黑色名片,只觉得它像个尖锐的鱼钩。
但他还是客客气气地谢过了。
秦政的车就停在几步之遥的路边,他正要离开,顾楠之忽然一抬头道:
“秦先生,秦封有墓碑吗?”
“遗体都找不到,哪来的墓碑?”
“那我可以去秦封的住处看看吗?”
秦政微微挑眉,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毕竟顾楠之的这个要求太过越界太过无礼,他们才见了第二面,刚知道彼此的名字。
但是片刻后,秦政又露出个和初见时一样,让顾楠之说不清楚哪里不舒服的笑容。
他的双眼钉在顾楠之身上,像是要顺着视线,令粘稠的树脂滴落,将顾楠之整个人包裹起来,做成琥珀标本。
顾楠之被那种视线注视得久了,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幸而男人终于对身边人道:
“去,换连仔来,你陪他去。”
年轻的助理似乎不是很情愿,但还是顺从地打了个电话,随后从保镖手里接过了车钥匙。
“还有,让他挑一样‘纪念品’。”
秦政嘱咐完,便带着保镖扬长而去。
让顾楠之意外的是,助理开着保镖车,将他带到的仍旧是方才路过的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