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走进屋里,让大家随意坐。
木屋没有分成额外的房间,一进去能看到的所有便是木屋的全貌了。
没有桌子,倒有一把小马扎的椅子。
说是随意坐,但小马扎就一张,坐也只能坐地上。
时间紧,他们没想着坐,赶紧围到老人身边,问她要做什么,给老人舔把手。
陆无归没立马过去,仍观察着。
在冰屋时还不觉得,可往这来的路上和进到这里后,便觉违和感格外强烈。
雪域冰原哪来的藤能给老人做遮挡,屋里许多东西也不能直接从周围环境获得原料制成。
与其说秘境设计者按照“可能生活在这类环境的人”来设计老人的家,不如说是把现实存在的地方不加修改照搬过来。
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老人。
老人仍和之前没差别,个子矮小,面布皱纹,不爱笑的嘴角向下耷拉,和寻常慈眉善目的年长者很是不同,但陆无归意识到,老人似乎是他出发前,师父语重心长交代的“出门在外提起精神来,机缘这种东西随处都有,只看你有没有发现它的眼睛”。
机缘?想到这,陆无归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睛。
他又想起师父说的“机缘关乎你的修行之道,那些有宗门的,底子厚,不在意一个两个小机缘,但你这傻小子若发现机缘,别拱手让人,知道没有!”
陆无归从没忤逆过白渺子。
他慢吞吞走到老人身边,给老人帮忙。
老人正在墙角边,墙角处叠放着好几个箱子,他帮忙把这些叠起的箱子一个个放下来。
“不对,不对。”老人看着箱子,眉头拧了起来。
“什么不对?”楚烁尧问。
“少了一个箱子。”老人从头数一遍全部平放在地上的箱,说。
“算上冰屋那几个了吗?”迟山丽问。
“肯定啊!”老人斩钉截铁说。
“该不会有人发现这,拿走了箱子?里头有贵重之物吗?”楚烁尧问。
老人摇头说:“哪有什么贵重物,箱里只有日常杂物。”
老人打开从外形上看不出任何差别的其中一个箱子说:“这里都是晶晶的玩具,有它爱玩的也有它不爱的。”
她将几个晶晶喜欢的玩具递给大家后,逐个打开箱子,想弄清楚到底是哪个箱子不见了。
等她一个个看过去,愣了愣,说:“不见的是空箱。”
“空箱?”迟山丽重复。
老人点头:“当年打了好多箱子,这些年装杂物装得七七八八,但还有空着没用的。”
“是不是晶晶回来拿走了?”楚烁尧推测。
老人想了想说:“估计是。”
迟山丽却奇怪地皱起眉:“它怎么拿走?”
她又想到来时那狭窄的小路和需要俯身拱过的山墙,又说:“晶晶这么大只,它怎么在这出入的?”
刚问完,三人齐声道:“血脉天赋。”
老人不懂什么是血脉天赋,试着描述晶晶的能力,说:“它不用走,就能突然从外面进到里面,也能凭空将远处的东西弄到面前。”
楚烁尧咋舌,这样神奇的血脉天赋,若晶晶是灵兽,恐怕不少御兽师欲与其结契。
迟山丽想起她和大家汇合前发生的事。
当时,她正专心认真踩着花,忽然听到乔如意的喊叫。急遽望去,发现一头身姿敏捷的阳雪豹直冲他们而去,她手比脑袋快的朝阳雪豹甩去武器,也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可还是慢了一步。
漫天白雪飞舞,本该是如梦如幻的一幕,可密集的雪遮挡住她的视线,阻隔她的去路,她像落入无窗无门的屋子,出不去也看不见。
她试着冲破这些雪,寻找雪后面的队友,可尝试很久依旧出不去。
后来,墙似的雪逐渐变薄、消失,乔如意和池锦弦已不知踪迹。
等她拿起玉符时,他俩已经身在远处。
情急之下,她想不起来用玉符确认情况,以为阳雪豹困住她时,将二人带走。
可原来是和她所想不同。
迟山丽一直自信于她在善心堂里,接触过不少修士,给他们治病的同时,听闻过很多外面的故事,以为自己对修真界的了解只多不少。
可现在,她发现她还是太年轻了,她根本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血脉天赋。
从前丰富而又绚烂的瑰丽世界只开了一条门缝给她罢了,她如今才真正进到门后。门后有许许多多她预想不到的事情,她有点小聪明,在修行上也有点小天赋,可这种聪明与天赋完全不够看的,甚至……
迟山丽想到出行前,家人和长辈们的担忧。
她接着想:甚至这点聪明与天赋随时会在她的不经意间,泯灭于天地,化作灰土。
她提醒自己,得更谨慎虚心。
迟山丽低头看着晶晶的玩具。
说是玩具,其实都是布偶。手艺不精,走线歪歪扭扭的,但勉强能看出都是些什么动物。布偶都很久了,看着洗过很多次,布料发白。有的布偶只填了棉,有的似乎填了沙子进去,揉起来触感各不相同。
“它从小就喜欢这几个,后来给它做的,它碰都不碰。我拿雪洗这些玩具,它还要不高兴,刚洗完就得立马埋在肚皮底下,非要蹭上它的味道才行。”老人说起晶晶的事,嘴角都是笑。
拿到东西,知道名字,他们就要上路了。
可仍有一个他们还没想好的决定。
要不要带上老人。
按照原计划,他们不确定哪只阳雪豹是老人的女儿,才想带老人去。可现在情况有变,只要找到乔如意他们,就能顺势找到老人的女儿。
但问题又来了。
那边的情况似乎不太好,带着老人去找晶晶,或许事情会更加顺利。
可晶晶住进了阳雪豹的族地范围内,就这么带老人进去,危险性极高。
原本的计划,他们会五个人一起行动,定能护住老人,而今只有三人。
迟山丽迟疑着要不要开口时,陆无归先说了。
“您想去吗?”他问老人。
陆无归没想这么多,单纯从自己的角度来看这件事。
他觉得老人既然翻天覆地地找了半座山,定已做好会碰到危险的准备。
像现在,他两位友人不见踪影,他更想做亲自找到友人,确认他们情况的人,而非被动地等别人将他们找回来。
“去!”老人不假思索。
去那就走吧。
老人没什么东西要带的,她在风雪中走惯了,走路也不慢,偶尔深入到难走的地方,楚烁尧和陆无归会轮流背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