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被背着的老人就有力气用来说话了。
她不满地说:“你们不知道吧?为了更好生存,动物会忽视远离身体弱的同类,而刚出生就病殃殃的,可能连奶都喝不上几口。晶晶就是这样,吃不饱只能自己找吃的,找上我家门口啃花填肚子。好了!我把它照顾得白白胖胖,生龙活虎了,它同族又接纳它了!”
“你会生气吗?你将它照顾长大,它却离你而去,回到同族身边。”迟山丽问。
老人像被人卡住脖子,安静好一会儿,低低地说:“跟在我一个老婆子身边,确实没什么好的,回去也正常,我不生气。”
很快,她又举起只手,做了个凭空扇人的动作,说:“但我见到它还是得狠狠揍它一顿,一句话不说就跑走,不知道我会担心吗!我还以为它死了!”
“你这小伙子浑身肌肉,走这么慢!”她用暴躁来掩饰低落,手狠狠拍向楚烁尧的胳膊。
楚烁尧好像觉察到她的情绪,开朗地咧嘴笑笑,任劳任怨说:“您坐稳哈!我要加速了!”
说完,他拔腿就往前跑,嘴里还喊:“冲啊!”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啊!你悠着点儿!”老人响亮的声音顺着风传给落后的二人,方才语气中浅浅的低落已烟消云散。
陆无归和迟山丽没跑,他们按着原本的节奏往前走。
老人和楚烁尧跑远,一时变得很静。
陆无归忽然没头没尾地蹦出两个字。
“机缘。”他说。
迟山丽疑惑地望去,问:“什么?”
他将他观察到的一切告诉迟山丽,再次重复道:“我不确定这是否是机缘,若是,这是你的机缘。”
迟山丽愣住,指着自己说:“我的机缘?”
陆无归认真点头。
迟山丽一时没说话,过一会儿她说:“这是你观察到的,怎么就成我的机缘了?”
陆无归说:“你是医修。”
“我是医修,所以呢?”迟山丽反问。
“明灵重花是灵株。”他说。
他说得依旧不清不楚,但迟山丽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个故事围绕老人与凶兽,而核心是明灵重花,和灵株关系最紧密的便是医修。
迟山丽沉默着。
她当然知道这是一场机缘。
在意识到明灵重花在这个故事中起的作用后,她便清楚明白这是机缘。
而且是对医修来说格外难得的机缘。
医修,从医之道,修为的增长便与医术有关,若能真正发挥出明灵重花不为人知的药效,她的修为定会倍增!
她早就做好出秘境后,寻找编写这一故事的大能的准备了!
但对陆无归来说,他只是猜测这里边或许有机缘,觉得这份机缘对医修有用。
可这并不代表着这份机缘只能面向医修。
若现实中的老人真如他所说,是修士而非凡人,那么能将自身故事放到秘境里的修士,定非平凡之辈。
他们都在帮助老人,他们都有机会得到这位前辈的奖励。
甚至越少人意识到这一点,在这份机缘中所能获得的便越多。
迟山丽形容不出来她现在的感觉,有点懵有点感动,又觉得对方有点傻,可这种傻里又是满满的真诚。
别人巴不得独占机缘,他倒好,就这么把机缘分享出去。
“就算这真是医修的机缘,你也可以占啊,”迟山丽说,“医修的机缘多是医书、医技和各类灵丹,别的你可能学不了,灵丹你也用得上啊!告诉我做什么?”
陆无归嘴巴不开心地抿着,眼睫也垂下来。
“我们是朋友。”他执着地说。
他对朋友的了解都在于书上。
朋友,就该互帮互助,以对方的骄傲自豪为自己的骄傲自豪。
所以哪怕是师父千叮咛万嘱咐的机缘,他也愿意分享出去。
迟山丽失笑:“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你还是少交点朋友好。”
陆无归不解地看她。
师父说出门在外朋友越多越好,迟山丽说的和师父说的不同。
“若你一直是这样的性格,你会被朋友中伤的。”迟山丽道。
毕竟这是一个别人说“我们是朋友”,就能掏心掏肺的人。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对朋友如此执着,迟山丽不解。
“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交朋友的。”她诚恳地说。
像她,比他先一步意识到机缘,不也没往外说。
陆无归摇头说:“不,你值得的。”
迟山丽看向他。
不知是不是不喜欢雪域冰原里的狂风将头发吹得漫天飞舞,他不知何时将头发束起,那双天然带着粉意的眼尾似乎意识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很认真,都偷偷藏了起来,让那双纯澈的眼睛更加明亮。
“你提醒我了,所以你值得交朋友。”他道。
见他这无比认真的模样,迟山丽泄气似的肩膀沉了下去。
“等我找到这位前辈,我们一起去拜访吧,我是说,我们青蘅队一起。”她说。
陆无归跟要堵回她刚才说的话一样,模仿她的话说:“这是医修的机缘,你可以独占。”
但你不也选择了和大家一起分享,你还说我。迟山丽读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迟山丽瞪他一眼,说:“我原本打算反水支持你的,看来还是要站队楚烁尧。”
陆无归迷茫,没听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后就懂了,还没开窍呢,”迟山丽笑了起来,“行了,我们赶快往前走吧,要追不上他们了。”
正此时,往前面跑了好远的楚烁尧双手比在嘴旁,大喊:“太慢了——”
他们赶紧匆匆追上去,迟山丽小声地说了句什么,陆无归没听清。
那句话被风带走,飘到了远方。
只有迟山丽清楚她说了什么。
她说:“和我娘一样,是个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