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温柔地渗入她每一寸紧绷的神经，那尖锐的疼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桂煦灵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紧抓着头部的双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她闭上眼，感受着那层月光如轻纱般包裹，带来一种久违的安宁。
“桂煦灵？” 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屏障……好像在减弱。”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但那个火红色的人鱼虚影却稳定地浮现在眼前。
“纳……休斯？”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滑出唇间，带着些许沙哑和不确定。
随着这个名字被唤出，一段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深蓝的海水，瑰丽的珊瑚城堡。她是人鱼王族的小公主，桂煦灵。她为了爱情找到女巫许愿，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是桂煦灵，她要回家。
无数的画面如百川归海，汹涌地汇入她的意识。月光印记持续散发着温和的力量，像一个耐心的引导者，梳理着这些纷繁的记忆脉络。
“我……想起来了。”她轻声说，这次的声音稳定而清晰，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淀。
她揉了揉太阳穴，梳理着一切。眼前的王冠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耀眼的蓝光。
“人类？谁告诉你的召唤方法？”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强大的威压让桂煦灵忍不住下跪臣服。她强撑着膝盖抬头，眼前是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
他身披着浪花，留着卷曲的胡子，肌肉在海浪下鼓胀。手里攥着那柄三叉戟，随便一挥仿佛就能搅起惊天旋涡。他就是海神！
海神轻蔑地看向桂煦灵，看到她强撑着有些发抖的膝盖微微挑眉，又施加更大的威压。桂煦灵只感觉自己的双腿越来越抖，居压下好像要喘不过气，左腿不争气地跪下了。
她来不及回复纳修斯，勉强抬头望向海神。
“我…我是来和您做交易的。”
“哼”，海神发出轻蔑的笑，“你也配和我做交易？”
“您现在需要力量吧，一个光明神的大主教够不？”桂煦灵按计划开口，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大胆？！”海神声如雷霆，一道灼热神光直射她双眼。
“呃啊——！”她惨叫一声捂住双眼，眼前血红一片，剧痛如烧红钢针刺入眼眶，弯下腰几乎蜷缩成团。
“卑贱人类也敢揣度神祇？此为神威，不可直视！”海神的声音轰隆作响，用怒火掩盖着被点破虚弱的不安。
这时纳修斯焦急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帕埃翁问你是不是见了拿大叉子的海神？说是的话就告诉他，你是月亮圣女，他当年追月亮没成……”
桂煦灵强忍着双目灼烧之痛，勉强“望”向海神。她放下捂脸的手，任由血泪在脸颊划出痕迹。
“是我…僭越了……”声音因痛苦沙哑，她暗暗调动月亮元素之力，“我是月亮的圣女，她让我来帮您和人鱼一族。”
“月亮？”海神皱紧粗重的眉头，狐疑地打量她。他确实从她身上感受到月亮气息，这让他收敛了即刻碾碎她的冲动。“哼，月亮圣女？人鱼族怎么了？关光明大主教什么事？”
桂煦灵微微侧头，似在聆听风息，实则疯狂运转大脑：“光明神教廷最近在搜集各族力量，没人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月亮让我来看看情况，顺便问问您最近怎么样。”
她刻意停顿，让“您最近怎么样”在海神心中回荡。海神握紧三叉戟，周身浪花翻涌得更急。
“那又如何？区区蝼蚁，本神挥手即可灭之！”他不能在人类面前露怯。现在他神战的旧伤未愈，连上次见人鱼族都记不清是何时了。
“您当然可以。”桂煦灵顺着他的话，语气却藏着引导，“但未免太得不偿失。我有个计划，既能救人鱼族，还能帮您恢复力量。”
眼前人乖顺地模样让他心里心情好上不少，要是这次露面让其他神发现自己伤势未好，免不了一场恶战。
桂煦灵“看”着他，血泪未干的脸上浮出奇异微笑：“我能让他自己送上门，送到您力量最强的海域。”
海神眯起眼睛。他厌恶人类，更讨厌被人类牵制，但这提议实在诱人。“说下去。”
“我来当诱饵。”桂煦灵语气清晰，“先假装和教廷合作，再骗大主教说人鱼公主要求在海上举行婚礼，您只需到时间杀死他就行，在海里也不会让人知道你的伤势。”
她向前半步，姿态笃定：“这样您能得到他全部神力，拯救人鱼族群，稳固威严。这是场对您毫无风险、只有纯益的交易。”
海神沉默了，卷曲的胡须在海风中颤动。
他暗自权衡。这个人类狡猾却句句戳中需求。陆上开战有风险，坐等其成还能吞噬敌对神仆力量恢复伤势，人鱼族也算是他的“财产”，顺手救了更好。
看着她空洞流血的双眼，先前的恼怒也因这“惩罚”和即将到手的力量平复些许。最重要的是，计划对他百利无一害，光明神对自己的主教一向是慷慨的。
“……狡猾的人类。”海神最终冷哼，语气已缓和，“提议尚有几分可取。本神允你这次交易。若敢欺骗我，月亮来了都没有。”
蓝光一闪，清凉的海水气息拂过桂煦灵双眼，灼痛感迅速消退，视力缓缓恢复。一枚深蓝色符文在她身前凝聚。
“履行约定时掰碎它，本神自会降临。”
桂煦灵稳稳接住符文，心中大石落地，微微躬身：“必不负所托。”
海神身影随浪花消散，最后留下一句：“办好你的事。还有，王冠设计得还不错。”
直到海神威压彻底消失，桂煦灵才长长舒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擦去脸上血痕，终于支撑不住扶住身旁礁石。
桂煦灵在心中暗暗感应纳修斯：“你们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