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的声音循循善诱,却又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落寞。
桂煦灵定了定神,瞟了一眼地上被海草包得只剩脸的女王。
“我想…”她抬头看向艾琳,抿了抿唇,“我想要你自由,要你解脱。”
艾琳双手覆上水晶球,闭眼正准备形成契约,手却一顿,有些疑惑地抬头:“你要什么?”
“我要你自由,要你解脱。”
艾琳仿佛觉得她脑子有问题一般,水晶球里刚刚蕴含的微光也消失殆尽。她有些嘲讽地笑了笑:“我有什么不自由不解脱的?你有在这自以为是什么?我现在是海里最强的女巫,所有生物都要想方设法哄我开心,让我施舍点善意满足他们的愿望。”
“别以为你经历了个幻境就好像多了解我一样。在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是想要野心权利,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还是爱情和朋友。”尽管艾琳的宫殿离人鱼领地有一段距离,但桂煦灵还是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惨叫,让她下意识皱了皱眉毛。
艾琳见此一笑:“怎么,这回想救下你们人鱼族?”她低头打量了一下地上缓缓苏醒的女王,“算你有想法,要不是她之前那样贪得无厌的交易,就她一个还远远换不回你们整个族群。”
桂煦灵静静地听她说完,耳钉一闪拿出找到的梳子放在她的桌上:“不,我就要你自由。其实你一直困在过去不是吗?再也不相信爱人,一遍又一遍地让我们参与你的幻境。说是考验人性,何尝不是忘不掉他呢?”
“大胆!”
艾琳眉毛一横,桌上梳子的宝石应声而碎,火红的宝石炸得粉碎,像烟花一般。
桂煦灵不动声色地悄悄后退半步,嘴上却没有任何悔改:“你也不要自己骗自己了,你要是不怀念他为什么设置这样的幻境,为什么还留着梳子匕首?你自傲于自己所谓的力量,为什么又终日穿着长长的衣袍,不齿于女王和别人贪婪的欲望?”
艾琳头上的兜帽已经掉了下来,露出满是疤痕的脸庞。终日阴翳死寂的眼神少有的充满情绪——如果情绪可以显化的话,桂煦灵早就被她愤恨的怒火给烧焦了。
但桂煦灵一反常态的慢慢靠近:“其实你一直做错了一件事。”
艾琳没有说话,只是高高挑起眉毛看着她。
“你被王子欺骗后你有做什么吗?没有吧。”
“我…我本来要杀了他的,用那把匕首。但是……”
艾琳的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见王子和邻国的公主走在沙滩上。他们不是很亲密,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她说不出话,只能无助地躲在礁石后面哭泣。
她听见公主问:“我们是这个月底结婚吗?”
王子“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能听到海潮静静的声音。
“那那个女孩怎么办?”邻国公主的声音小得有些模糊。
“女孩?”
“那只人鱼。”
“希望他自己走掉吧。”
艾琳几乎要听不清他们说话,夜晚冰冷的海水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在她陌生的双脚上,让她下意识瑟缩。无声地呜咽渐渐融入暮色,她握紧王志送的匕首,看向他消失的地方。
直到在一个清晨,骑士的重剑穿透她的胸腔,父母的怒火卷起巨浪遮过蓝天,有个声音问她:“你想不想活下来来?”
王子不蠢,不会分不清救他的人,他也不傻,不会娶一条人鱼。
“你喜欢他什么呢?”
桂煦灵的声音把艾琳拉回现实,这个问题她从没想过。
“第一次见面就爱上了他,只是因为帅气的外表吗?”
艾琳有些懵地看向她,下意识轻微摇摇头。
“对啦,你再想想。如果突然有一个帅气的人鱼侍卫给你表白,说对你一见钟情,并且在危险的时候救了你。你们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你会愿意嫁给他吗?”
“开什么玩笑?”艾琳难以理解地看向桂煦灵,仿佛她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我可是公主。”
“对呀,你是公主。对方在帅也只是个侍卫,更何况你们之前从没有过接触。那你和王子不也一样吗?”
“这怎么一样?!再说了,我还不是公主。”
“但是对于人类来说没有意义啊。”桂煦灵离艾琳越靠越近,“人鱼公主对他除了儿时童话的惊喜以外还有什么价值?一个王子面对老谋深算的老国王和民众爱戴的大哥,他要怎么夺得王位?”
艾琳没有说话,也不再抬头看向桂煦灵。
“所以他只希望你自己偷偷走掉。话说你突然一下子爱上他,你居然没有产生点怀疑吗?比如自己是不是失心疯了,是不是被人下了魔药。”
艾琳舔了舔嘴唇不说话,她从小就伴着权利出身,就算不用这样争抢王位,却在更为病态的种族献祭续命下,更懂得利害关系。
她突然想到自己很小的时候其实经常瞒着父亲偷看陆地,悄悄打听陆地上的故事。直到某一天,有个声音出现问她想不想去陆地上玩,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
虽然她很想去,但是从小她就知道陆地上的人有多危险贪婪,拒绝了。
后来,她就碰到了落水的王子。鬼迷心窍一般,她上前去救下了他,然后突然对他一见钟情。冥冥之中,她好像又听见了那个声音,满意地看着她坠入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