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夫人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复杂。
“宝贝,人和吸血鬼之间的仇恨不是从昨天开始的。对于他们我们绝对不能放任。”
桂煦灵听见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她看着伯爵夫人那和平时一致的温柔脸庞,总觉得有些到不上来的奇怪。
“所以你们同意我去见德库,是想让我帮你们……”
“我们不是想让你帮忙。”夏尔伯爵打断了她,“我们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那些东西是什么样的。你觉得吸血鬼高贵、优雅、长生不老,觉得他们比你周围这些无趣的人类有意思——”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桂煦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胖胖的脸上收起了所有的笑容,那双平时被赘肉挤得眯起来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面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那就去看。去见识。等你见过它们为了争一口血互相撕咬的样子,等你闻到它们身上的腐肉味,等你亲眼看到那些被你当成传奇的生物到底是什么货色。”
他说到这里停了,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
“到那时候你就会回来的。”
桂煦灵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她从未像现在一样意识到,伯爵夫妇说是在劝“他们的女儿”。
那个娇纵的,被他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孩。
如果被他们发现其实自己不是他们的女儿会怎么样?
“知道了。”她抬起头,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副“你们说得都对但我就是要试试”的倔强表情,“那你们是要跟着我去吗?就在旁边看着?”
伯爵夫人见她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只手掌心温热,带着花果和一点点薄荷香气。
“我会安排两个最好的猎人远远地跟着你,不会让人发现的。”伯爵夫人补充道。
“我有个条件。”桂煦灵思考许久后突然出声。
伯爵夫妇同时看向她。
“今晚我会去见徳库。你们的人不能跟太近,也不能在她面前露面。但如果,”她抬起手,指尖在脖子比划了一下,“如果她真的对我动手,我需要你们的人能在三息之内到我身边。”
“五息。”伯爵夫人说,“这是最好的猎人的极限。”
“三息。”桂煦灵看着她,微微一笑,“爸爸刚才说过的,不会让我再被吓到。”
伯爵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好,三息。我让最好的那两个去。”
“成交。”
桂煦灵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上的褶皱。她的目光在夏尔伯爵翻转回来的戒指戒面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那我先去准备了,晚上要见人家,总不能穿得太随便。”
她走出客厅,身后的橡木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直到走进房间,桂煦灵才慢慢地坐到床边,把脸埋进双手掌心里。
她今天居然有了一瞬间的动摇,这是第一次有人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这边,第一次有人因为她喜欢吃某个东西而天天跑遍全城。
修仙时刻意压在心底的敏感和脆弱借着这个由头争先恐后的冒出。
回到那个世界干嘛呢?那个世界的自己其实也是孑然一身,其实根本没自己骗自己的那样幸福。
桂煦灵抬起头,看着梳妆镜里自己的脸。眉眼和现实中的自己一模一样,但被这个世界的衣裙和珠宝衬出了一层不属于她的精致。
她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蓝宝石项链,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包边。
艾琳在宝石里闪了闪,没有说话。
她突然想用掉这次问答机会,即使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机会应该留给晚上,留到见弗拉迪斯拉夫公爵,但她还是遵从了内心的想法。
“艾琳,夏尔伯爵夫妇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知道,伯爵夫妇再傻也发现自己并不是他们的女儿,但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还是对她这么好呢?
“爱,爱总是难以解释,让自私的人变得慷慨,让孤僻的人变得热情,爱屋及乌,恨屋及乌。”
“爱?”
桂煦灵浅浅地笑了笑,露出不易察觉的梨涡,走向衣柜,随手拿出一条礼服裙,准备去见徳库。
窗外,暮色已经开始从海平线蔓延上来,天边最后一丝金光正在被深紫色的暗影吞没。远处的码头上,那些蒙着塑料布的货船在暮色中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轮廓。
港口方向隐约飘来几句男人的粗嗓门和杯盏碰撞的声响。老杰森酒馆里的人比往日多了不止一倍,歪歪斜斜躺着那些宛如久逢甘霖的瘾君子,玫瑰的香气弥漫在其间。
这一次的玫瑰庄园很好找,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走到了庄园的大门。
桂煦灵慢慢踏上楼梯,心神一分为二在试探周围到底有没有吸血鬼猎人。果然感受到不远处有两道比较模糊的神识,看来是有一定魔法天赋的普通人。
“你可算是来了。”
德库小姐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她,原本苍白的脸上似乎也出现了一些血色。
桂煦灵有些无辜地眨眨眼,好奇地看向她身后:“子爵先生来了吗?”
徳库红唇勾起,一边热情地挽着她的手,一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要不是今天那位也在,我会保证让麻烦回到你身边的。”
说着她们走到了宴会厅。酒红色的玫瑰充斥在每一个角落,金子和宝石仿佛不要钱一般镶嵌在其间,罕见的珍馐美味彰显出主人不凡的实力。
只是频繁跳动的烛火、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那些皮肤白得范青的侍从,为这次舞会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面纱。
“亲爱的,你去这边。我答应过你的,大人在尽头的房间等着你。”
徳库挽着桂煦灵,亲昵地指了指宴会厅拐角的走廊,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祝你好运,小姐。”
桂煦灵有些紧张,光是站在走廊就能感受到对方比自己强大很多。她凝视着走廊因为烛火而斑驳黑暗的尽头,眉毛微皱,连手下的徳库都这么难对付,弗拉迪斯拉夫究竟有多可怕?
“进来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一声浅笑在她耳边响起,听着他似乎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