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见希汀吟做好准备,我气势凛然,对华丽门扉打响指。
门应声而开。
欸。
欸?
唔。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混乱。
我以为,景象会是群魔乱舞什么的。
但是,这是个大会场,场上宾客只是在普通地喝酒。唯一的不同是,座位和座位间没有隔断,魔族们和身边人交谈,并没有出格的事发生。
门内有侍者,递来一条腕带,我腾不出手来,侍者直接为我扣好。
这名侍者盯了一眼之前壹不归送我的手串,说:“腕带将指引您入座,祝您愉快。”
跟着腕带指引,这东西……好像坏了。我在人群中左拐右拐,它就是不停下。
我决定去换一条。
就在这时,在座位之间乱钻的引路光线突然停住,直挺挺停在一个空位前。
是的,空位。
没有椅子。
我看向旁边的女士。这位女士没有穿大裙摆的衣服,而是一身修身礼服,所以,我看出。
她的座椅是个人,低眉顺目,脖子上扣着颈圈。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座椅。只有四肢着地的人。
“……”我面无表情把希汀吟放在地上。
希汀吟身体僵直,慢慢摆好姿势。
我没真的坐她背上,而是扎马步。反正有衣服下摆挡着,看不出来。
希汀吟有些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呢。习武基本功而已。
“你好,今夜可愉快?”我和旁边那位女士打招呼。
“当然。”女士很温和,“你呢?”
“我在找人。”
“来这里,找人?不知你找什么人,但,魔主不会来这里呢。”
“那,就遇见其它人。”我说。
女士忽然倾身过来,猝不及防被她一把拉住手臂,她周身有股威压,我脚步不稳,撞了希汀吟一下。
“手串很漂亮。”她似乎是赞赏,递给我颈圈,然后告诉我:
“往后走,有包厢。”
“嗯。谢谢。”
等那位女士走出很远,我才从僵直中缓慢松弛。这颈圈……
继续扛起希汀吟。
这次腕带忽然又好使了,不再七拐八拐,穿过人群,直接把我们引向后方的包厢。
用腕带在门上符纸处一刷,门自动打开。
终于是有座椅的房间。
管它有没有窃听法术。反正已经被查觉。
把希汀吟放下,我立刻问她有没有事。
希汀吟:“没有。”
她在座椅上坐直身体,动作有点不自然。
我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到房间摆设:“哦,那我们休息一会继续走。”
希汀吟放松警惕,我猛然扭头,抓住她胳膊,把衣袖撸上去。
希汀吟,手肘处。有一大片擦伤。
……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无奈皱眉,“掌门,你这样怎么行呢?”
说着,从药包里拿药粉给她上药。心想,大概是时候。
纸不能永远包住火。
希汀吟果然发现药包缝得歪歪扭扭。立刻想起那个找不到正主的药包:“你曾经来过我房间?”
“……”我把心一横,反正现在她不能拿我怎么样,“是啦,就是这样,掌门。要惩罚等回去再说。”
希汀吟盯着我。
“……”她态度有点奇怪。像是惋惜,或者什么。
过了好一会,她才说:“虽然我不喜欢邪修,但不意味着邪修无法成仙。你这么有天赋,年纪轻轻却破戒,可惜了……”她当然知道我药包里装着避孕药。
原来希汀吟是惜才。
我对她笑笑:“掌门,比起遥远的未来,我更信奉及时行乐。而且,区区神界界灵,若真想去,未必拦得住我。”
这句话够狂。有反派本色。
是的,我故意这么说。我品出来了,想压住希汀吟不让她乱跑,和和气气是不行的,得坏一点,不讲理,她才会听话。
笑话,要是掌门和我落入魔界一趟,结果我活着回来她被魔族给吃了,各种意义上的吃……那我的面子往哪搁?!岂有此理!所以为了面子,我一定要盯紧她,包括她的命和身体!
如果。不这么说的话。我会失去保护希汀吟的理由。这世界上只有两个家人能让我搭上性命努力。面子……勉强算第三个。
就只是这样。
“……”希汀吟似乎在想什么。
“别再扛着我了。”她说。
那她要怎么走……魔界到底和人界不同,衣服样式,材质,方方面面。魔族可以穿人族的衣服,这是癖好,但如果人族穿人族的衣服,一眼就会被看出她身份。
而且,我不太明白。
按理说,落入魔界的异族应该被铲除才对,为什么……魔主会允许自己的子民用人族玩乐。在这里,及时享乐当真,这么重要吗?
叮!
系统破解出信息:【魔主掌管魔界界门通道上的无人街,有时候偷渡客从无人街走,被很多眼睛盯着,总有消息流露出去。在这任魔主上台后,魔界兴起一种名为‘回收人’的职业,工作内容是从无人街的交易专家那里接下委托,为委托人寻回落入魔界之人的遗体。云间月推测,整个无人街上所有营生都是魔主默许,就是说,回收人是……】
「魔主关系户,是吧。这份工作相当于铁饭碗。」好家伙,魔主靠把落入魔界的异族尸体卖掉创收。这经营头脑。
大多数情况,死人不会说话,人死不能复生。在魔界死了,去鬼界找吧。所以偷渡客异族来魔界,通常被抓住就是个死。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但……希汀吟她毕竟是掌门,她这么说了。
我没办法。继续扛着她说不定会被以为是占便宜,因为希汀吟本身就是个会带有色眼镜看人的……仙。
我撸起袖子,希汀吟看我,不知我要做什么。
我准备对准手腕划上一刀——希汀吟吓一跳,打开我的手:“你做什么?!”
“取血给你。你把我的血涂在身上,血液中有我的能量,我是邪修,可以模拟魔族能量构成,让她们以为你也是魔族。对高级魔族可能不太管用,但足能蒙骗大部分魔族。”我正想捉住希汀吟的手,直接把血抹在她手臂上,忽然想到……
这也像是在占她便宜。
我真没办法,示意希汀吟:“伸手,掌门你自己涂,把手臂和腿涂满,差不多可以。”
“不。”希汀吟很干脆把手缩回去。“我接受不了。”
……也对。仙人最爱干净。能素着活上万年,理应讨厌不洁之物。
我是破戒者。我的血会让希汀吟厌恶。
那我是真没办法了。
“抱歉。”
我抬手把刚刚那位女士给的颈圈扣在希汀吟脖子上。
希汀吟没有我反应迅速,等颈圈扣好才发出惊叫:“呜呜呜——!!”我面无表情捂住她的嘴,刚刚那声抱歉是为这件事而说。
颈圈上有法术,在人界来看是邪法,在魔族眼里就是最普通的禁锢术,能控制行动,思维——我解开了上面的控制思维法术,一般来说佩戴者只会被支配,但难保真的不会被窥探思维。如果机缘巧合看见希汀吟脑子里在想什么,感觉也是很讨厌的事。颈圈是一种身份,即,这个人族是魔族战利品。没有我强大的魔不敢动希汀吟。
如果遇见比我更强的魔……
“掌门。”我慢条斯理说,“你知道,我再有邪修天赋,也只是个入门两个月的普通学徒,所以你需要收一收仙人傲气,做事带上脑子,如果你四处乱跑为我惹麻烦,导致有比我更厉害的高级魔族看上你——你名节不保不关我事。但我小命要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彻底撇掉你这个麻烦。正好你回人界还打算惩罚我,你死在这,新帐旧帐都不必算,可……想好了?”我对她扬扬眉毛。
“……”希汀吟先是沉默,然后,竟发出一声嗤笑。“当是什么要紧事。魔族向来如此,不知廉耻。你放心,我的脑子自然还在我身上。”
“那你是留下,还是和我一起出发找人?”
“一起去找魔主。”希汀吟言简意赅。
我带着她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