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洗脑,操控,最后,她们承担全部骂名。
然后呢,那些,她们经历苦难的故事。就这样被消费,被编成戏文,在古往今来中众说纷纭。
看故事很愉快不是吗?
在某个世界,某个人。某天因为心脏出问题不能继续学业时。
即将成年之际。你知道那时将面对的第一个难关是什么。
她的亲人像指货品一样对医生指她,不等医生开口,把病历单拍在桌上,第一句问,
‘影不影响她生孩子?’
她是商品。或者,一直以来是工具。
但她希望她自己是个……拥有权利的人。
于是那天她什么也没说。
她没在稍后进入诊室时露出不快,她装作什么没听见。
我不知道那天的她……后来如何。
我在跳舞。
我看见那个人,在下雪时拄拐杖走路。
留下三只脚印。
最后消失在她的现实。
我在跳舞。
房间里咕咚哐当一阵猛烈声响。
这是人能发出来的动静?
回过神来,我——我正大显神威,已经没在跳舞,而是——
……脱了好几层衣服,想要攻击云千秋的小徒儿。
那个女孩子。
不,不是你想得那种,我确实脱掉一些衣服,但就是有点热,只是这样。所以鞋子没在我身上,这场比试是我赢。
我想攻击她是下意识,这时候的我比较有攻击性。
但。
还没攻击,女孩子就倒在怀里。
我:“她碰瓷!”
这人碰瓷!天可怜见我我我没碰到她。
她:“我是唯一幸存者不假。但我为什么要觉得是我的错?我也很倒霉不是吗,在执法队住了四十年。世界……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变了模样。我是那个被抛下的人,还不如去死。如果谁能活过来,和我换一换啊?”
云千秋完全没理女孩子说什么,抛给我一个传音牌:“三局两胜。第三场不用比。恭喜成为内门学徒。这是我的联络方式。”
“……”我纳闷。“阁主……难不成,每个内门学徒都有门派管理人的联络牌?”
“你猜?”云千秋笑眯眯反问我。
女孩子还在我怀里。她不起来。
“你知道吗……”她喃喃自语,“那件事之后。我再也没睡过一次不做噩梦的好觉。我不知道为什么。”
“什么事?”好歹是一起进入过幻境,还……大概是精神交流过的立场吧。而且现在是同门,出于同门关怀,我询问她。
“……四十年前,某门派郊游灭门案。整个门派遭受侵害,死者彻底死掉,魂飞魄散,没有人去鬼界。至今仍是悬案,唯一幸存者失忆,被关押执法队大牢,一直没能从她口中问出东西。”
好像,的确有这回事,我知道有这么个事件存在,成为希梦淮甚至荷乘蕴都不太愿意提起执法队经历的原因。但不知道是什么事。
所以我问:“哪个门派?”知道具体名字可以去调查。
“没有。没有名字。就是某门派。”
女孩子望着我。
“我们打一场?”她问。
然后我们莫名其妙打起来。
打得房间屋顶破开,漫天星光落雨。
一场无数光点攻击混合而成的流星雨,穿过云层洒落大地。
点点光芒穿透结界。不论是阴霾天空。
还是地表。地面流淌着紫色,金黄。
一抹弯月高挂天际,云层绚烂厚重,大地深紫洒金。
金色是万家灯火,深紫是魔界的颜色。
魔界,在午夜时……迎来天亮。
咕噜。
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发出叫声。
“哈哈哈……”她捂着脸笑。
“你赢了。”她说。
落地的瞬间,她拍拍我手臂,借机往我袖子里塞进什么东西。
云千秋并没看见,说一声:“走,奖励你吃大餐。吃完了去隔壁休息。”
她把门一推。
门外连接另一个房间,桌上摆满食物。
顾不得有人在看,我斯文但迅速把食物塞入口中。这是宴会必备技能,多少吃到点。而且不能让食物蹭得满脸都是。
需要一定技巧。
哦哦。对了掌门。希汀吟一直在旁观比试。不能她不说话就当她不存在。
我对希汀吟招手:“掌门。掌门!来再吃点!”
希汀吟不情愿,婉拒:“不了。”
我锲而不舍:“最好吃点,掌门!下顿——”
不好,差点卡住。
云千秋带点冰碴子嘲讽:“下顿不知什么时候。还是你觉得,魔界这里给普通人吃的饭菜很常见?”她轻笑,“不过算了,我插什么嘴?是吧。”
云千秋把门带上离开,留下满室安静。
“……”希汀吟很不情愿走到我对面,也开始吃饭。
我就说,刚刚那顿她肯定没吃下多少。
吃完。
隔壁房间是带盥洗室的卧房,不出意外只有一张床一条被子。
我递给希汀吟洗漱用具。她不解。
“洗漱,睡觉。”我说。
我困得在幻境里都能睡一会,希汀吟不困?
希汀吟好像才想起自己需要睡眠,“可——我睡哪?”
“当然是和我一间?还能和谁。”显而易见的事,都这时候了还要什么名声,反正也没人知道,要是希汀吟独自睡一间,完全有可能早上起来房间里只剩一堆骨头。
“这不合规矩——”
我打断希汀吟,眯眼:“掌门,我确信,只要你不说出去,我也不会四处宣扬‘啊,我和掌门睡在一起过!’这种传言。一是我不想被扣上不够尊敬师长的名头。”
希汀吟很没办法,默默开始洗漱。
忽然问:“二,是什么?”
我不答。
她没再问。
洗漱完毕后,躺在一张床上。希汀吟离我很远,担心她会不会因此掉到地上显然不是我的风格,她爱睡不睡,我得睡。不过……
“掌门,你靠近点,我告诉你二是什么。”
希汀吟犹豫。可能真的是想要知道的心情战胜她遵守的规矩——她凑过来,小声问:“什么?”
痒痒的。
我没有痒痒肉,有点不喜欢被陌生人在耳边说话。太近了。
“二是没人信,显得我像是个疯子。掌门有所不知……”
而且她半夜掉到地上,会抢走
我的被子。
清清嗓子,我笑:
“师徒恋全部是老师的问题。至少在规则角度来看是。所以,一旦有事故发生。被牵连时大部分责任不在我。当然,我会多少付一点啦。”
说完,我侧过身去,进入梦乡。
没错,我故意这么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说到底,我并不清楚希汀吟除了偏心之外还有没有什么癖好。我到底不像云间月能在睡觉时留意周围风吹草动,要是希汀吟对我做什么,今天我这么累,很可能醒不过来,除非系统接管身体,但我希望它把能量用来破解云间月记忆。而不是白白浪费在无用之事上。
所以,说出这番话既是警告,也相当于威慑。希汀吟可以不在乎师德,相比之下,还是压在她身上的规矩更重些。正常来说也不会有老师因为和学徒共处一室就对学徒下手。
因为正直的老师不会让共处一室情况发生,会把连接外界的门打开,所有路过的人都能看见房间里,清清白白,什么都不会有。
现在我不能开着门,更不能不睡觉。好在和希汀吟接触中摸出来些她的软肋,就当我小人之心,只是为了今夜被子始终盖在我身上。
魔界风寒还没好,这里是魔界,它的发源地,环境肯定适合它发展。加重……就糟了。
·
神界某处。
一身绿衣的女孩子把桌上铜镜翻转到背面,铜镜背面雕刻花纹,一看价值不菲。
“……取之不问。”
这是许多天前的影像。女孩喃喃自语。
她们一支旁系被人灭族,所有人都死了。这本是平常事,修行残酷,本家是不管的。哪怕连在慈悲堂上学的外门学徒也死去,于本家无关。
本来,她不能看这些对修行毫无帮助的影像。
但她今年已满十五岁,也就是说,她成年了。
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一味依靠母亲,是不行的。虽然她是在神界出生的孩子,无法下界去。母亲因为在神界成家立业,也无法再下界。
凡间有什么好看。
凡间是没什么可看,但是杀死慈悲堂外门学徒的人,拿走她们孟家许多法宝法器,不打招呼。
孟以忱喃喃自语:“取之不问,和偷盗无异。”
母亲不让她学道,说道修的路是全天下最难走的路。但孟以忱对道法感兴趣极了。
一只鸟。在她掌心凭空生成。
不起眼的,空心骨骼的鸟儿。
飞跃神界万山。
飞跃市集。
飞跃神界界门。
百无聊赖的界灵抬了下眼皮。
什么玩意?一只凝聚思绪,从思绪中诞生的鸟。
里面藏着个人吧。又不是人。懒得管。
界灵倒挂在界门上,近期无人飞升……
不杀人。
没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