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幕布缓缓闭合。
旁白念出最后一句话。
“永别了,诸位。”
幕布背后,依稀可见双双躺在床上的两人,毫无生命体征。
我应该有说过,五界中没有一出戏是喜剧收尾。
这里不流行结局美好的故事。
所以这出戏也是同样。
它讲述两人从相遇到相知,携手建立属于自己的门派,并且把它壮大到成为人气第一的大门派。
两人和门派学徒居于深山,门派遗世而独立。这是一份古老传承,两人送出师一批又一批学徒,有了自己的小孩。
孩子一天天成长,两人严格教导孩子,为了教导出完美的后代努力做榜样,一边顾小家,一边拉拔门派,好事坏事时有,也听说,有的门生飞升成仙。
是很美好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不可名状的灾难降临。
没有描述具体是什么。
云千秋笑眯眯:“这门派不是千云阁,千云阁不修仙,修行是为了成为更像魔族的魔族。基本无人成仙。魔界人都很忠诚,不爱好成仙。”
真怪,都没开口问,她竟然知道我要问什么。
这份灾难,具体描述,应该是——出现新的门派,把这个居于深山中的门派从第一名位置挤了下来。
许多人做过许多努力,都没能让门派回到如日中天的日子。
两人的孩子终于长大成人,
就在那个孩子成人礼当天。
双亲因为门派不再是第一名,心结太重,双双自杀。
旁白说,再见。
台下配合地一片哭声,旁白从幕布后走出,正是末莉。
今天的末莉哪里不同。她胸口带着一块红色晶石。
红色的……晶石!
这不就是我在角斗场找到的,从空壳人中掉出来的石头吗?
她带着的那块特别大,足足有空壳人的五倍大,沉甸甸一块红宝石,形状也很规整,根本不可能是捡的,看起来就像真正的红宝石。是……她从哪里得来,还是什么人送给她的?
身边,所有量产末莉都在哭,真实到,眼泪从面具下溢出,舞台沉浸在悲痛氛围中。
忽然。
我身边惊起大笑!
所有人,包括我,都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云千秋,她大笑,被周围人怒目以对。
云千秋拍着扶手:“你看,那个旁白演员睫毛短了一截,多好笑啊!”
我承认我没憋住。
真的,
于是渐渐人群不再哭泣,开始有稀稀拉拉笑声响起。
不一会,整场都在笑。
云千秋的大笑打断了表演。
末莉脸色非常难看。她没戴面具,很容易看出是正主。
云千秋笑够了,末莉也气得周身低气压,她对云千秋怒目而视。
不行,得在这两人发生冲突前问个明白。
我抓紧时间,暂停末莉的愤怒:“打断一下,你就当中场休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研究克隆人,从前你不是一整天都在准备表演……吗?”
总不会是因为恋爱……什么的。不然我会愤怒。
没错,如果上一世云间月那惨痛经历,就只是因为两个人恋爱吵架的话……的话,
末莉无情击碎我的幻想:“因为谈恋爱了。以前就算一整天都在练习我也觉得很好,但是我现在只想每时每刻和爱人黏在一起。根本无心演出。但我不能和魔主说一句‘我要去谈恋爱啦你再找个人当指挥官吧!’而且,指挥官是不能恋爱的!所以我想……要是能再多几个我就好了。”
愤怒在我内心攀升。我可能是在为云间月感到不值。更是为了这些遭遇很可能成为不久后我的未来感到恐惧。恐惧会变成愤怒。
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末莉闭起眼睛回忆过去:“嗯,一开始我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指挥官。她比魔主更早发现我。一直在默默支持,所有收入都用来买我的周边,可是一直不来见面会,明明她买的周边里有很多张握手券……然后我从认识的人那里知道她的住址……我想见她!在一个雨夜我变成被淋湿的小动物在楼道里等她……”
末莉刚刚还紧张得闭上眼睛,说到这里却不在往下说。
“所以她带你进屋去了?”
“不。”末莉说,“我当时变成身带剧毒的禁止接触物种……她联系了相关部门,要把我捉走。于是我暴怒而起一把抢过她的联络符烧了。我们在走廊里对峙,我说雨夜太冷我不要回家,我霸占了她家沙发。就像一个耍大牌的指挥官。后来才知道她当时是故意的……我在沙发上一整晚她都在偷看。”
“……”我沉浸于愤怒中不可自拔。
“说说?”云千秋挑眉。
末莉浑身冷冽:“当年双亲死后,我抛弃门派,把门派卖给有意者,赚了一大笔钱。”
云千秋:“嗯,继续。”
末莉:“我不想坚持那么久。为什么门派不是第一名就要去死啊。这种会成为负担的东西,丢掉不就好了,再去找新的乐趣啊……”
云千秋:“没错,魔族就是需要乐子才能活下去的种族。”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末莉,末莉拉扯控制幕布的绳子。
光,一点光。
亮了起来。
演出终止。好似一个袋子被从外面抽走绳子,模糊光亮从袋口刺破进来。
仿佛打破诅咒。
那种被什么存在注视着的模糊感觉随着光亮消失。
直到这时。
直到这时。
我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被注视感。
因为,我以为的观众席尽头,并不是真正的尽头。而是。
一张幕布。
舞台,包括克隆人所坐的观众席,通通都是表演场地。在作为尽头的幕布背后,
坐满了人。
没功夫看台下了!战斗一触即发,末莉和云千秋打作一团,我被量产末莉层层包围,还来,还来是吧!
怒气冲冲应战,量产末莉把我围了个严实,头顶都是,抬手想打飞几个,有人,有一只……有温度的手。
在我身后想要偷袭!
我抬手要攻击。情急之下,背后那人主动开口:“是我,和由。”
我转身,并没有松懈攻势:“末莉手中有你在她实验室动手脚的证据,一旦我被魔主带走审问,这件事必然露馅,所以我合理推断,你有杀我动机。”就是这样。
她也是要背叛魔主的罪魁祸首之一。
和由举起双手,表明她没有攻击意图:“我的爱人疯了,我可没疯。”
身边没有克隆人攻击,我决定先听听她要说什么。“你继续说。”
和由:“她认为克隆的她自己会有不同的梦想,也许其中某些她不愿做她现在在做的事。所以她任由这些克隆人选择自己的‘命运’。被销毁,或者,为她所用。她觉得这是奖赏。但她向我说这些时,我感到她在悲伤。”
我:“所以,你决定帮她完成计划?”
和由微笑:“是的。我才知道,原来她需要的是,‘那个’。既然如此,我也希望她的愿望能够实现。她只是想要报仇,有什么不对?”
褚灵佑:“即便你会因此死去?”
“我知道另一个世界不会有我的任何亲人朋友,这有什么不好。”
能感觉到,和由说这些发自内心。她内心充满高兴与祝愿。
但我偏不让她如意,我提醒她:“你在人界有个妹妹,当年你们全家被灵兽谷修士铲除,你妹妹……没死。和由,除了她之外,你一家全部死亡,我猜得不错,你是鬼,不是魔。”
一瞬间,和由身上短暂出现杀意。
那些杀意消失得极快,好像她的确为自己的安危着想过。
下一秒,和由干脆地说:“我妹妹名叫和来。我们确实是死了,鬼界不注重吃穿,剥皮人的手艺派不上用场,好在我天资尚佳,成功在湛仄手下混到鬼界二十四省其中一个省负责人位置。但这并不是距离湛仄最近的职位,我想向上爬。鬼界界门上有许多破洞,只能用灵魂能量来补,一万多年前,我混入魔界,想用魔族来补界门上的破洞,把这当成给湛仄的投名状。你说得不错,我是鬼界卧底,本就该死,所以现在身份暴露,我求仁得仁。”
“……”我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
“我很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