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府。
没错,魔主叫来的车,把我们拉到这个地方。
这是栋大宅院,
在院门前向上看,牌匾看起来比房子要新。但也很旧。这房子,给人感觉不是很好。
不是因为它破旧,是因为,那股气息。
由逝去之人思绪交杂的,曾经留存着什么的,气息。
还剩下最后一抹痕迹,因为这栋建筑地处特殊,痕迹得以留存。
“走了。”
云间月第一个推开大门。
法术禁制扑面而来。
这里禁止一切快速通过的法术。宅院再大,也总会走出去。从前门进去,从后门离开。
“我会陪你们走到后门出口处,再去做我的事。”
云间月说得事不关己,抬手便推开第一道门。
入眼是个门廊,两侧有窗,中间是过道。
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窗花无声地俯视我们。很静。
不远处。
两道红色身影立在门廊尽头。
“是衣服。”云间月没有碰,只是观察。“前面没路了。”
“不要碰。”会清露说。
她突然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建筑间徘徊,好像找不到路出去。
云间月后退一步:“不碰,但得按照这里的规矩来。有人要穿上衣服,很可能是通行的规则之一。”
“这是人界的喜服。”我说。
“喜,喜服?”云间月开始发呆。
“是很古老的款式。”恐怕是很多……很多年前。其实衣服样式从古至今一直是流传下来,而不是凭空想象。这套衣服古老到完全没见过,那……只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款式。也许是上个时代。
两套喜服。谁穿?
我可以穿一件,另一件谁来穿?
这是个问题。
云间月?她……她估计不行。从系统那得到的消息说,上一世她被汝凤凰算计假结婚,不知道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你看云间月现在的脸,她表情很不好,眼睛都直了。
会清露……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此刻她穿上这身衣服,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那就剩下希汀吟和壹思返。
我怀抱希翼地看向壹思返,壹思返说:“行啊。但这套衣服上附加了法术,穿上后必须按照法术规定的流程走,我是魔族,如果它让我做什么,我很可能会失控。不过……和你的话我不介意。”
我没有介意的余地。虽然,我确实很介意。
“穿。”我开始套衣服。
壹思返正要把衣服拿起来,希汀吟忽然有所行动,她把衣服从桌上夺走,就在两套衣服都被人拿起这个瞬间,场景发生改变。
破败的房间红绸高挂,烛火静静燃烧。
喜服自动穿在我和掌门身上,我们对坐在圆桌两端,桌子不大,我伸手就能碰到她手臂。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
壹思返探究地打量云间月。
“真奇怪,我总有种预感,一靠近你,我就不太舒服。好像你对我做过可怕的事。”
云间月从失神中惊醒,“人……她们去哪了!”
“别那么着急,一个结界法术而已。只是会看见些过去的画面,得到感悟。故事里不是经常这么写,掉进上古秘境,得到功法传承。”
旁边还有个发呆的。
会清露。
“回神。”壹思返在会清露面前摇晃手指。
会清露没反应。
壹思返叹气:“不行了,她是治疗属性,这个宅院里有残存的治疗能量,那些思绪影响到她,她魂不在这。毒药附近必有解药,这里交给掌门,我们去找找能让她回魂的东西。”
桌上,有酒壶,还有酒杯。
我和掌门必须坐在这把酒喝完,否则休想离开。
希汀吟双手举起酒盅,一饮而尽。红色衬得她热烈,可是她眉眼间有忧愁。
红衣越红,她越难过。
我知道她心里肯定揣着事,突然离开门派,悄无声息的。好几天过去肯定已经被人察觉她不在。掌门……应该也有吧,仇家什么的。一旦走了修仙这条路,每有一人能成仙,就会夺走很多资源,因为这些争夺而积攒的宿怨。但希梦淮还在。她不可能任由事态糟糕下去。
我什么也没说,和希汀吟一起喝闷酒。
渐渐的,眼前画面重叠。
我站在这儿。
在这个,房间中。
“我们要死了。妹妹。”
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两个一模一样的年幼女孩子……紧挨着坐在床边。
她们没有人腿。衣袍下是晶莹剔透的鱼尾。亮闪闪……我好像在哪见过这种……衣服。
“是的。姐姐。”
一个女孩子拍了拍尾巴。“他们在房间中设置了法术,我们出不去。我想,他们会等到把我们的皮剥下来后,再让我们死。那样会得到珍贵的水妖皮。”
“我舍不得妈妈。”另一个女孩子说。“她从水中抱起我们。想让我们做下一任继承人。但她的枕边人,男后说我们是怪物。”
“没关系的。就算我们死掉。还有涯诗。她已经二十岁了。让她继承吧。”
“嗯。法术在侵蚀我们的身体……在那之前。”
“要是我们不会游泳就好了,姐姐。”
这两个孩子,最多十岁出头。
她们用奇特的法术,结束了生命。
淡蓝的血从尸体中流淌,流到地上,形成一汪湖水。
有人,有人推开门。
一脚踏入水中。
世界。这份记忆眼中的世界,只剩下水。
“怎么回事!”尖细的声音响起。
男……男的?
“姐夫,它们死了。”第二道声音回答。这声音听不出性别,是个小孩子。
“它们怎么会现在就死掉?”
“侄子不知。但横死容易招致诅咒,就算两位皇女不算人族,它们留下的思绪会感染这里。”
“那怎么办?还没把它们卖给剥皮人,它们就死了,我……”
孩子的声音打断他:“姐夫,你可以把这里布置成婚礼现场,用来镇邪。”
童音说出的这番话,像是让人吃了定心丸。
“还好带你过来,孟澜。”
“……”
那孩子没说话。
水中传来布置房间的声音。
有人忙碌着跑来跑去。
忽然,一处水体波纹震荡,属于那个孩子的,声音清晰传来。
“我不喜欢这个姓氏。总有一天,我会让它象征终结。你在看什么?”
那个孩子,在……问我?
声音渐渐变化,变得阴沉,更低,更轻柔。
那声音哼唱般说:“真是稀客,竟然有人透过梦境窥探我。能把入梦术研究这么极致的人,五界还没有过。我会,找到你。”
系统奖励,给我看见的过去记忆,都是……一些人的梦?
【宿……】
【宿主!!!!】
“怎么了?”我回过神来。
“什么……怎么了。”希汀吟在对面喝得不省人事。
【宿主!!!刚刚吓死我了!我那么大一个宿主,说不见就不见!原地消失!】
「我看见了过去,一个叫孟澜的人的梦,应该是个男人。」
【孟澜……】系统检索云间月的记忆后说:【没有,她记忆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但如果宿主说讨人厌的男人,有一个。姓氏不同,名叫末澜。男配六号,同时也是云间月的烂桃花,是上一世云间月在内门时期会偶遇的角色,他对云间月一见如故,云间月给其评价,“恶心。”这是原话。】
「总不会是他长得不忍直视?」因为云间月不是看脸的人,她根本不关心别人长相。不可能凭借外表给人下定义。
【非也。应该是此人人面兽心,行事不可理喻。表面身份是神界慈悲堂堂主,云间月记忆中只有这两个字用来形容,宿主可以自行想象。作者不会给女主配外貌不过关的男配,哪怕陪玩都不行。】
「我……」一抹思绪在脑海中停留。
系统感叹:【也有人吃这款嘛。】
那抹思绪越来越清晰,我拍桌而起:
“我突然发现云间月从未这么评价过我!她对女孩子有优待!”真的,我和她打过好几架,还拉拉扯扯,甚至咬过她脖子,她从未对我说过这两个字。如果换成一个男人这么和她……
「我要杀了他!」我咬牙切齿。
“云间月……”希汀吟冒出一句。
“掌门,你为什么偏心云间月啊?”我试探着问。
趁人不备,这很无耻。但我不在乎。再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这,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我有很多仇人,也曾有过妹妹……”
在希汀吟说出秘密之时,
“呵呵。哈哈。”
空灵笑声响起。
“神下班啦。请明天再来~”
四周只有女孩子的笑声。
所有未铺开的路化作泡影,空间在此刻以一个点为圆心四面八方伸展,世界像是被抻开的弹性布匹,我想抓住希汀吟,
以我无法想象的招式,希汀吟,出手了。
世界伸展,向未知处偏移,希汀吟和造成偏移的东西擦身而过,抓住我的衣领,把我甩出去。
我眼见她在视野中留下分崩离析的背影。
“是用于镇宅的法术。去找阵眼。”
她被重合的世界挤压成一线天,锁链的声音,武器撞击声,纱一样的影子,
遮住我眼睛。
被拉入一场流离的梦。
幽暗,气氛低沉。
“喝嘛~”女孩子靠过来,敬得是半满的酒。
“另半杯酒呢?”
“讨厌,当然是喝掉了~”
我打量她。她的打扮,不属于人界任何朝代。充满异域风情,尤其她在对我笑,描金的眉眼,还有手臂间闪烁金光的装饰,
“我没有喝人半杯酒的嗜好。”除非是我家小姐。
“那给你跳舞,嗯~”
直到她站起来,我感觉很不好。
她身上……几乎没有衣服。
“你盯着我的腿看。怎么,哪里不对?”
她笑嘻嘻向我展示她的腿,不在意地说:“曾经有鳞片。我们有好漂亮的尾巴。死了……就没有了。”她这么说时,分明是在叹息。
“我不喜欢你们的做法。”如果她们是自愿进行歌舞表演,但没有人会戴着做成臂环样式的锁链载歌载舞。
尽管她的舞蹈美得不似真人,如梦似幻。
我对她招手,她跳着舞凑过来,我避开她越凑越近的脸,“你不冷吗?”
她惊诧。
“想让我感兴趣,不需要跳这么冷的舞,”霎时间,迅雷不及掩耳,我脱下外袍披在身后,衣带在她胸前打了平整的死结。
女孩子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扯动。没扯开。
“你……”“给我纳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