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梦淮失踪了。就在迎击魔族的那天,但是。
希汀吟没有第一时间去追查,简单处理好门派的事后,她立刻来找我和会清露,说快开庭了要带我们去执法队熟悉审理流程。
这是本该在许多天前就处理好的事,也就是说,门派学徒的公事在希汀吟身上,大于她女儿失踪的私事。
这些天,我被玉燃兮的冷淡回避弄得手足无措,会清露大概是察觉到的,在路上,她和我间隔的距离好像比平时要近。这种状态在落地执法队后更明显,会清露,直接跟在我身后,间隔一步远。是抬手就可以牵住的距离。
“提前审理?”希汀吟在一旁和人说话。
她对面的人是个老者,头发花白束在身后,眉宇间的气势丝毫不减老态,一派仙风道骨,颇有风范地闭眼点头:“正是。不止这一起,因为最近出了几件大案,包括一直风雨不断的失踪案,我们必须腾出手来办案,正巧你今日来,恳请多有谅解。”
这番话还算客气,虽然没多尊重。
希汀吟借了间屋子,和我们交代注意事项,大意是我们作为被告有权保持沉默,剩下的她来说,然后执法队那边,因为此案涉及到杀人,执法队作为公诉方,秦家旁系的死者家属会出席旁听,讽刺的是,死者的内眷并不算在证人内,坐在证人席的皆是他的亲族。
这意味着可能会提出一些直击会清露心扉的问题,而且,今天我们的公诉方,是南习。
【……】系统直接沉默了。
啊。看来原作中那些一笔带过的剧情中,原来是这么一笔带过,云间月会在方方面面与男配们不期而遇,大概下一幕画面就是在某个房间内。系统现在活统微死。
“在紧张?”我问会清露。
“……嗯。”她轻轻点头。
“那,我能否做什么,来缓解你的紧张?”
我相信会清露有能力应对这一切,就是……不想看她低落的样子。
“握住我……”起初她声音很小,忽然抬起头来,坚定地说:“握住我的手。”
这样吗?
我们,十指相扣。会清露温热的指尖好像无意识摩挲我掌心,挪动得很慢,最后,我们的手指紧握在一起。很用力地握着。
“那,时间到,走咯。”我没有松开会清露,就这么拉着她踏入审判庭。
实在是人手紧,庭上没几个人,那个上年纪的老者担任法官,希汀吟敬称她坐山媪,是个道人,身份是人界真理教的总负责人,是从神界真理教下来的,一直以年老者模样行走于世,有五万多岁了,原本不是她担任法官,多半是为了给希汀吟面子,加上希梦淮至今没有下落执法队有点愧疚,所以由交情没深到能算熟人,但也并非完全不相识的人来担任法官,算是开个不明显的小窗。
坐我们正对面的是南习,再旁边是证人席,快开庭了几个男的还在吵财产分割问题,和几人相隔过道的南习明显有点不耐烦,但不好说出来。
证人席上唯一和男人格格不入的是秦霁晓,她独自坐着。
更后面些的旁听席上,王娘也在,旁边是几位年纪不等的中青年女性,都静静坐着。原本,我以为会看见更年轻些的,但是没有,女性们中年纪最小的近三十岁,比我们大一辈。
【宿主,秦霁晓对你做口型,意思是,‘我不让,坚决不接受同龄人成为内眷’。】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对她示意我知道。
庭审正式开始。
先是陈述犯案过程,我们不说话,只有希汀吟作答。希汀吟没提及会清露是因为被人追捕无路可逃不得不入学的事,但是死者害死会清露母亲证据确凿,会清露一命换一命,只杀一人便停住,这符合门派间的寻仇规矩,她还只是普通学徒,所以在换算赔偿金额后,需要按照规矩罚款四十年工资,用来赔偿死者家属。就像希汀吟说的那样,不需要坐牢。而我呢,作为从犯,也需要罚款三十年工资。因为死者身居官位,赔偿金要考虑到他未来本该得到的俸禄。
同理,秦家旁系也要赔偿会清露。
很可笑,会清露母亲的性命,大概没有比她身上穿着的门派制服更重。因为,为人仆役只能创造这么多价值。
坐山媪身为法官对这些流程表示认可,然后,南习开口了。
“死者曾向你下过采礼,说明这不是强娶,是你拒绝并逃婚,本就品行低劣。”
一句话。让会清露最难堪的事曝光。但她最好不解释,世人皆认同解释就是掩饰,她不能开口。只要站在被告席位上,就……没有人能开口说这样的事。
为什么?因为礼义廉耻。其实,会清露真的在乎吗?
证人席的男眷纷纷指认:“家兄/弟是有拜托在各城找人,的确是此女没错。”
“不可能。”旁边的秦霁晓冷冷说,“你们撒谎,母亲离世后,我爹何时喜欢过与我年纪相当的女孩子,看我身边的姨姨们就知道,那不在他的范围内。”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长辈说话,轮不到你插嘴。”立刻有一人呵斥她不懂规矩。
“呜呜呜……我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只能用事实说话,”秦霁晓被骂了,双手遮在脸上掩面哭泣:“爹爹……爹爹已经是个死人了,您们还要如此抹黑他,母亲又已亡故,我这些姨姨们在律法上都不被算作人,我这个在室女只能得到任何一个男丁亲眷应该得到的财产的一半,可怜剩下我们这些孤寡妇孺,可怎么办好哟~~”
“咳。”眼看庭审要往家务事那边走,坐山媪惊堂木拍击桌面,不过没出声制止。
秦霁晓也听劝,说着就把眼泪抹干,恢复如常,面带得体笑容继续说:
“当然,要是您们用外面的票据来说明,叔叔们,奉劝不要把外面的票据当真,这是我们的家事,和外面任何事都没关系,不然,很多事可就说不清啦。”
“你要说什么?!”其中一人似是感到不妙,厉声询问。
几人有所察觉,小声嘀咕。
其实,坐对面的我们,还有坐高台上的坐山媪都听得见。
就是些“说了就会被发现……”诸如此类需要瞒着人的家事。
秦霁晓就像没听见诘问,语气轻松,仿佛在话家常:“哎呀呀,我要和叔母们怎么说呢,几位叔母大人都很好奇庭审内容,定是回去立刻要找我喝茶谈论此事,我不是个不敬长辈撒谎成性的人,定然要说实话,您们说,是不是呢?”
“这……”
几个男人改口。
“不,我们帮忙寻找的只是一些消息,不曾听过有什么人。”“没错,就只是消息,是我们记错了。”“是因为经常有这样的家事,才会搞混的。”
“你们确定?”南习看着是被这几个人一台戏搞得糊涂,语气持反问。
“是的。”
“嗯……”南习笑眯眯,“搞什么,原来资料是假的。呵……”他对桌上一叠资料吹口气,卷轴化作粉尘,纷纷扬扬落到地上,
“我方对判决结果没有任何意见,对面如何?”
“无。”希汀吟点头。
“庭审到此结束,休庭。”坐山媪一点不犹豫,一槌定音。
好了,一桩差事结束,现在顶多是,我和会清露身负巨金,负数的数。
希汀吟看我们脸色不太好,继续安排我们在房间休息,她有事出去。临走时,绝对不是错觉,希汀吟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出来一下。
我会意,借口吹风出门。
走到外面,房屋背后露出衣服一角。
她在不引人注意处等我,我走过去。
我们互相看着彼此,相顾无言。
希汀吟仿佛有许多话要说,最后,她只是说:“褚灵佑,既已回到人界,过往不究,你好自为之。”
我登时气不打一出来,脱口而出,“希梦淮都失踪了!你,你还能泰然处之,当真是因为她非你亲生只是养女?!”
哦豁,完了。希汀吟这个性子,估计得更怨怼我一点。想到这,我打量她。
今天,希汀吟穿得很正式,是整齐的最高规格门派制服,唯一不同的是,她在领口处多穿了披肩,遮住脖颈。
早春时节倒春寒,这副打扮不为过。但奇怪的是,她选择的不是白色披肩,而是纯黑色。
仙人高洁,自然喜好纯白。
我立刻想到什么,忽然恶从心头起,笑嘻嘻伸手向希汀吟脖颈处,“掌门,您还带着颈圈呢?”
料想中的闪躲和批评没有来,希汀吟竟然真的被我戳中脖颈,露出她还没来得及摘下的魔族颈圈。
“……”希汀吟非常奇怪地,像是欲语还休……?瞥我一眼。
真奇怪,都已经能使用法术,她何不去除颈圈?
我迟迟未动,希汀吟忽然暴怒,一声怒喝:“取下来啊!”
“……?”她干嘛这么生气?
希汀吟压低声音,很急地解释:“你是扣上去的人,我取不掉!不然我怎么会连夜采买黑色披肩!出席庭审还不能买便宜的……害我多花一笔开销!”
“……哦。”我敷衍了事应声。原来是这么回事。
把颈圈取下来时,手指不受控制地,大概是在魔界时揩她油成习惯……摸了摸她脖颈。
两只手圈在一起,把她,把掌门的脖颈扣在指间。
“唔……”希汀吟发出一声怪异的抽气声。
她明显比我体温低一些,我的手比她脖颈温度高。
如果是在魔界的话,我应该会亲亲她吧……但是,现在是人界。
学徒不可以亲掌门。
我把取下的颈圈塞回希汀吟手中,凑近她耳边说,“送给你了,掌门。留作纪念。虽然你大概不愿意再想起我……”这不就是她说既往不咎的意思?她把在魔界经历视之为自己一生的耻辱,不愿回忆。
既然如此,我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更不会在门派间大肆宣扬我对掌门做过什么。
只是偶尔会回忆一下啦。掌门她也有那种任我亲的时候。
唉。
娘走了,玉燃兮避着我,上课也不需要我随侍,日常一下子空落落的。好像再没有能让我撒娇的人。
褚灵佑,你该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