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到那个人面前。
不是。
只是一位……老妇人。她和褚银河有六分像,年纪至少五十岁。
我呆呆地,惊疑不定地停在原地。
老妇人身边没带仆人,穿着普通,见我停下,温和地问:“怎么了,孩子?”
“您长得……有些像我母亲。”
我满怀失落。“打扰您了……再见。”
可老妇人比我更快。她询问我:“孩子,你不过十六七岁,你母亲大概三十五岁,我已经年过半百,怎么会像她?”
这倒是。是褚银河像这位老妇人。
老妇人也有一张深色皮肤面孔,如果不是肤色深,我也不会觉得两人很像。但是……她的谈吐不似在田地间干活的农民,一般只有成天在外劳作的人,才会有这么深的皮肤。
“……”一瞬间许多念头划过脑海。褚银河的脸孔。是仿造我的亲生母亲。
我的亲生母亲,没有任何亲人,没有户籍。
“是我认错人了。抱歉。”我不想和这件事有任何瓜葛,干脆地向她道歉。
老妇人有些不依不饶:“就算是认错,你也认识一个与我相像的人,不是吗?”
眼前的老妇人,会不会是……我的,家人?
我并不感到开心。我和褚银河一点也不像,就是说,很可能我其实不是真正的褚银河的孩子,但是一定有个人,是的。一定有个名为褚银河的人,存在于过去。我曾经在和白昳对打时见过一个耕种的年轻女性,她不过二十岁,却面容憔悴,显得苍老。那时的我,以为,她就是褚银河。或者说我以为她就是顶着这个名字与我一起生活的大反派娘。现在想来,什么都不对。我对曾经是我娘的那个人一无所知。她离开,我几乎再也无法得知她下落。
“那么,恕我冒昧,您可有孩子?”
被这么问,老妇人很自然地回答:“有个女儿。”
就一个孩子……吗?
如果她是那个存在于过去的,褚银河的家人,我……我,是否应该把褚银河已死的消息告诉她?我有资格,有权力这样做吗?
所以我沉默。
“也许这世上有些人长得很像。打扰您了,再见。”
我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老妇人没有阻拦,而是用有些探究的目光,跟随我移动。但她没有一直看,很快收回目光,走自己的路去了。脚步比刚才急切,直奔一个方向而去。
我悄悄回头,发现老妇人进了街边一间画馆。
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我们汇合后得出结果,在襄城也一无所获。
“不然我们去万鲤宫买消息……?”我提议。
“记录执法队行踪是违法的,万鲤宫不售卖这样的信息。而且……”花逝好像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从神情上恐怕那是说出来会打击士气的事。
“不能从制服来找人吗?”我继续想办法。
荷乘蕴面露难色,苦笑:“黑衣服是全天下最常见的衣服,我们的制服款式也很普通,而且一般来说你不会注意穿黑衣服的人衣服款式,对不对?这也是执法队选择黑色作为制服的初衷,我们连里衣也是黑的,方便夜晚抓人时万一出现落水等情况,不会把里面衣服颜色透出来引人注目。”
直到天黑下来,搜查一筹莫展。
花逝邀请我去她在执法队的宿舍过夜,荷乘蕴已经退役是回自己的门派宿舍。
三人最后夜行一段路,向下看时,突然见到下方森林中有红光闪动。
山火?!
这不是小事,三人同时停下脚步,落入下方森林。
好像刚下过雨,地面潮湿泥泞,树木摇晃,附近有打斗声传来,夹杂而来的是,野兽嚎叫声。
同时空气中传来……血腥味。
那边!
我们向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还是晚了一步,地上只剩下些残肢断臂,还有零散的染血衣服布片,在树木背后潜藏着无数粉红色的眼睛,盯着我们。
“啧。”荷乘蕴摇摇头,“晚来一步,这个时间还在外面游荡的,看衣服样式恐怕是哪家门派外出接任务的学徒小队,遭遇了魔物,没打过反被击杀。”
“上了。”花逝亮出她的剑。
荷乘蕴抽出刀。我挥出我的布条。
战斗一触即发,恐怕有几百只魔物,它们在树木背后无声游走,一齐向我们扑来的身影遮住了月光。
实在是……诡异。这些魔物也太团结了。不过并不难杀,我每次挥舞武器能串起一串。
有点像打小虫子。
再看花逝那边,花逝也用剑,而且剑法颇为娴熟,一剑下去劈翻好几个魔物。
我一时好奇,问:“花逝,你杀过人?”
花逝挥掉剑上的血,
“不记得了。主要是不记得那些交手过逃跑的犯人是否还活着。一旦犯人袭击我们。而且不顾一切逃跑,我们要根据义务击毙犯人。”
我眼见从花逝剑上挥舞下来的血沫中有粉红色东西一闪,落入草丛。
想要查看就必须先把魔物全部击杀才行。
但。“击杀犯人,是允许的?”我有些惊讶。
花逝:“执法队并不是为了伸张正义而存在,修仙者的世界没有所谓正义可言,我执意追捕犯人单纯是因为我希望违法犯罪的人能少一点,实际上执法队的存在是为了压住修仙者,不让这些武力疯子闹事,所以——”
荷乘蕴一刀抽飞一只魔物,鲜血四溅:“整个执法队,都是更暴力的人唷!”
我们三人并肩作战,在片刻内解决了全部魔物,从草地上搜寻出一些零碎的粉红色晶石。但实在是太奇怪了,我们对被击杀的到底是魔物还是灵兽展开探讨,都觉得很纳闷,它实在不符合常理。
“清理现场吧!”花逝活动肩膀,挽起袖子。
让我们更惊讶的事发生了。
怪物们……凭空,消失了,连血液也毫无残留痕迹。就像游戏中被杀死的小怪一样。
争吵戛然而止,我们纷纷茫然地环顾怪物消失的地方,怎么也找不到尸体。
就只有粉红色晶石证实过我们曾在这里击杀过一大批不像灵兽也不像魔物的怪物。
荷乘蕴在门派附近与我们告别,我和花逝继续返回执法队。
我们都若有所思。
系统比我还严肃:【宿主,粉红晶石是比红色晶石蕴含更多有害能量的能量块,这种东西——】
「不是我的世界——区区一个小说衍生世界该有的,对么。」我很清楚这一点,这些天接连发生太多事,我脑子很乱,思绪更乱。
花逝指着不远处一座山,眼睛发亮:“穿过这座山头就到了!”
低空飞行的花逝即将撞到东西!
我明显感觉到空气中有不可见的屏障,一把拽住向前冲的花逝。
花逝的衣服打在空气墙上,我们都看见,山头上方空气中的确有东西阻碍前进。
怎么回事?花逝双手结印,一个小型法阵迅速成型,她在分析困住我们的是什么。
系统:【准确来说,这是一个进入者不互相能量交融就出不去的房间。说得直白点,你们得做什么,让自身能量融合,否则门永远不会打开。】
花逝感觉出来了,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说:“这是坐山媪的山,这位老前辈布置了一些法阵,是我们的思绪能量无意识中触发法阵,只是一层检测到我们思绪误以为是遭到干扰而启动的屏障,没有实际伤害。我们可以等等,等能量波动自行平息,或是……”
这个我知道。
最简单的办法是接吻。交换血液也可以。更复杂一点,是我通过功法与她的思绪短暂相融,让能量波动平息。
花逝把她的后半句说完:“亲,亲亲……”她脸全红了,喉咙滚动,声音很小。
感觉挺过分的。如果我真这么做。以前我就想过对她做这件事,当时她没有那个意思,我以为她想这么做。
同样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可是她脸真的很红。
我凑近她。
这一瞬,她的思绪处于混乱中带着平静状态。我悄无声息勾起一点来自她的思绪能量,与我的融合,同时贴近花逝的脸。
我把嘴唇轻轻贴近她面颊。还是得做得像模像样些。不然屏障突然解开会显得可疑。
咔擦。不可见的墙壁打开。
我一脸震惊。原因无它,设置法阵的人很厉害。些微的思绪能量难以捕捉,能把法阵设置成这么精密的人……系统也感慨,和它那边程序员差不多。
“开了。”我轻声说。
花逝比我更震惊,但是更多的……是失望?
花逝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嘤。好像在困惑为什么我没有亲她嘴唇?
我想继续前进,花逝拽住我衣服。我看见她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眼睛。
“亲……亲嘴唇。”声音很小。“不……不亲我就不走啦!”
欸?我脚步一顿。我杂乱的思绪干扰到她了?因为我偶尔也会有这种念头,想亲亲什么人之类的,我忍得惯了能忍住,花逝恐怕也被这种心情弄得手足无措吧。
我心中升起歉意,向她确认:“真的……要我亲你嘴唇?”
花逝点头。很萌萌的点头。
“那……”我捧起花逝的脸。软软的。
嘴唇接触的感觉。有些湿润,柔柔的。但是又有在摩擦的感觉。花逝是不施脂粉的类型,触感并不像顺滑的丝绸,而是能摩挲到纹理,柔韧的感觉。她……好像在纠缠我了。是我的错觉。
……不是错觉,是真的!
花逝她,她咬了我一口,能感觉出她是完全无心,只是没控制好自己而已,我轻轻纠正她,要这样,像这样亲吻彼此——
天啊,我在做什么?我在和我的队友接吻。
花逝比我还认真,一次又一次按照我教给她的摩挲舌尖。这种触感,简直欲罢不能。
等分开时。我们嘴角有长长一道断开的银线,不禁顺着看过去。花逝喉咙滚动,好像刚好咽下口水。她吃下很多我的……可她偏偏还茫然地点着嘴唇,一副欲求不满样子。
……?
可能是这个夜晚太奇怪了,相互交融的思绪像是为它,为某些不该出现的举动蒙上一层轻柔面纱。
于是我不再去思索更多,抱了抱花逝,安抚她躁动的思绪,花逝好像才反应过来,脸红得滴血,我们一路无言返回执法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