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这很好。
说说我的计划吗?
我要找出我娘。
我要得到真相。
没了。
剩下的许多事,都是在完成这两件事的过程中待解决。
如果推翻一些人的统治,杀死一些人能让我离目标更近,那我没意见。
几个法术擦着头发飞过,炸开。
我现在在做什么?
被追杀。
这件事得从昨天从执法队回来的夜里说。
其实,不只是和玉燃兮说我要出门,让我回去门派的是因为。当晚是我给我娘守夜第三天。之后她就会下葬了。
娘的房间,衣服架立在那儿,就在窗台前。某个瞬间,我以为……那里有人。娘还在那里。
我进入房间,坐在她的床上,
“你为什么不能再陪我走一段路。”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出这样一句话。
在房间里发呆到深夜。气氛仍旧沉重得我想吐。这些天整理了娘的遗物,她没什么私人物品,仅剩的不过是些生活用品,装进箱子,搬到我的房间。今天往后,这个房间……空出来了。
我的礼物没能送出去,但我并没有扔,而是一直带在身上,城主托人送来一大笔丧葬费,好笑的是,褚银河的私人物品占得地方还没有这些钱财占地面积大。
我摸到要给小桃师姐的衣服,深夜不宜打扰,想了想,决定把衣服给她放窗台上。
然而,影子刚落到窗前,窗户就被打开。
慕柚桃站在窗户背后,月夜太安静,我竟然没注意她在那。
“在兔窝里发现的纸。”她隔着窗户递给我一块折好的纸条。
伸手去接,她忽然拽住我手臂,整个人轻巧地翻过窗户,落到我身旁。
“告诉你个秘密,我并不是真的门派学徒。不是原本的这个。原来那人打算退学,我们做了笔交易,我顶替她继续上学。”
“我知道,你是来追云间月的。”
小桃师姐轻轻打了我一下,“瞎说什么,才不是为了她。”
“嗯。”我什么也不想说。
“现在,师妹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接下来我说都话就会增加可信度,”
“是关于你娘的事。我很擅长入梦术,但我入不了她的梦。这非常奇怪,只有一种可能,她比我更擅长,但她不是修士,所以这怎么可能?入梦术是很独特的法术,有传言说它不仅仅在本世界奏效,在其它世界也如此,所以把入梦术研究到极致的人有可能通过梦境去往其它世界,梦意味着思绪,把入梦术研究到极致的人,比起连接其它世界的一般人,更容易连接到自己,另一些世界的……自己。或者被另一些世界的自己入侵,取代。”
“……”我慢慢反应。
系统比我反应得快:【就是说你娘她看过另一些世界的她自己!她甚至可能是一个穿越者。这些buff加持下,你想找到她难上加难。】
“我完全知道了。师姐想对我说的事,但我们不能再谈下去,容易挨雷劈。师姐就告诉我,整个门派范围内有几人无法入梦就好。”
慕柚桃指出方向:“宿舍那边,云间月不行,她那脑袋是个疯子,睡觉时都在不断絮叨,我听不惯,不入她的梦。其实内门学徒和长老们的山头那边也有,内门学徒中有一个,好像是最近因为门派出事赶回来的留学生,从前没有。至于长老那边……”
慕柚桃凑得很近和我说:“其实,掌门的梦我也……能窥探一二。她偶尔梦到师妹,再多就不知道想做什么了。不过比起掌门,还有一个有点奇怪的地方,是在长老宿舍中,那个方位有一人,自从我混入门派到现在,近乎三个月,从未入过那位的梦,她总是在休息,却……从来没有梦?这怎么可能?”
“以后总会明白的。”我把买的衣服送给慕柚桃,“感觉你会喜欢穿这种风格,这些天,多谢了。”
从落入魔界到回来这些天,兔兔和两只四眼狗都是她在照顾,小动物们都很有精神,礼物是为了感谢她的帮忙。
“这有什么。”小桃师姐点点自己水润的嘴唇,“虽然还是不太习惯,师姐可以……可以配合你亲亲,来安慰你,怎么样?”
我差点忘了,慕柚桃分不清什么是喜欢。她其实也可以归类为随便。我是她不讨厌的对象,所以不介意亲亲。
“师姐觉得勉强,不必了。”
“唔……”慕柚桃似懂非懂叮嘱我,“出远门多加小心。”
我攥着纸条回到自己房间。把能量延伸出去,这又是一张能用来联络的纸。
我像上次一样联络到对面的人。她向我表达感谢。
“为什么?”
“因为你一定是把信寄出去了,不然我的家人会因为我没能把钱送回去而遭到处死。我就会在这里见到她们。”
没能送钱回去就会被处死……吗?
对面的人果然是在鬼界。
“你怎么了?听起来很不对劲?”她问我。
我们之间的交谈更像是思绪联结,我已经能够很好掌控自己的情绪,不会让任何一点携带思绪的能量泄露到对面,她竟然还能感知得出我不对劲,那只有一种可能,她从这短短的交谈中分析出了什么。
“……我娘不要我了。她把我丢下,自己死掉了。”我好委屈。
“死了啊……抱歉。我帮你找找如何?”
“你找不到她。她还活着。只是作为我娘的这个身份死了。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娘了。”其实我就是很在意这件事,但是我不能对身边任何一个人说出口,就算292能开启情感模式陪伴我,它也只会说些安慰不安慰的话。
我真正需要的不是这些。我需要的是一个计划,还有执行计划的手段。这些都是需要图谋的事。系统帮不了我什么。
“但是记忆不会。”那个女孩子冷静地对我说,“她虽然离你而去,曾经发生过的事并不会因此被从记忆中抹除,相反,正是因为她无法忘记这些记忆,也许这就是最终让她做出决定的原因。换句话说,她相当在乎你。她不想再面对你了。”
“……”是这样吗?都说旁观者清。我只是一直在想娘抛下我了,以为她不在乎这一切说走就走,所以其实也有可能是她不想再面对我,她落荒而逃了?!
不管怎么说,我混乱的头脑好像分明起来。也许我只是需要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到底是不是真相那不重要。
“多谢。”我说,“……那你呢?”她有没有一些只能对我倾诉的话?
对面沉默着。声音变得很轻,她说:
“我希望我的家人活下去。从前我怨恨过我的母亲,但死掉之后我开始理解她当初为什么那么做,也许她把我卖掉不是因为她厌恶我,而是因为我是她最出色的孩子,她希望我脱离她们的命运,也希望我能出人头地,赚钱回家维持生计。所以真相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想让我做什么。”
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答应对面会继续为她送信,以不再徘徊悲伤的好心情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临出门和花逝荷乘蕴汇合之前,我去见了洛长老。她是最后一个和希梦淮有过接触的人,也许我能从她那里得到些信息。
洛长老是不休息的,我过去时她正在教室里准备课程,一身素色衣裳纤尘不染,还没等我开口,她已经猜出我的来意。
时辰尚早,教室里再无旁人,洛长老干脆示意我跟她去宿舍,她教我画一种符。
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符。连修行邪魔外道的我都没见过的符,可想而知不会是正道所推崇的符术。
“这是方位感知符,希梦淮手中是其中一张,我把另一张的画法传授给你,当你位于她附近时,符纸能让持有者无视障碍互相靠近,最后汇合。我看你完全有能力使用符纸,罢了,我不深究你究竟师从何人,祝你出行顺利。”
她淡淡说着。
我发现这些有资格成仙的人都比较淡,对许多事很难看出热情。所以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场面话。再就是……其实大部分人对邪门歪道并不是那么喊打喊杀,人都是混沌的,很少有纯粹的正义者。
见我犹豫不走,洛长老抚了抚衣袖,像是安慰也像是解释,
“我师从梵胤真人,真人的符术五界难寻敌手,原本是真理教教主一脉传人,三万年前天下大变,真人入魔,现在是魔界合欢宗的代理人之一。”
啊?
不是……这么洒脱的吗。原本悟道的真人说入魔就入魔了,还跑去合欢宗混成高层管理,不是人才两个字了得。
洛长老不抚袖子还好,这一抚,从袖子里掉出一大把符纸,散得满屋子都是,我不能直接抬腿就走,于是顺便帮她把有点乱的房间收拾一下。
洛长老有点挂不住,又塞给我几张符纸,说可以换钱,就当奖励吧。
不光是她给我的,包括收拾好的那些,全都是在普通人和修士之间有市场的符纸,一个冷门符都没有,大门派长老……这么缺钱?
这么想着,我继续收拾房间,把没裁开的大块符纸卷起来捆好,也不知道符纸底下铺了什么,凹凸不平的。
我像掸灰尘一样把符纸一掀——底下露出一张惨白无血色的脸。
【卧槽!】系统倒吸凉气。它是真吓到了,我也是,因为这个人没有任何思绪活动,系统和我都没感知到。
我僵在那。
洛长老赶忙跑过来,莫名显露出一点局促,嘴里很小声念叨着,“原来在这啊,前几天换过衣服就找不到了……”
不是……你符纸底下埋着个人啊!这是说忘就忘的吗!
洛长老抚摸那个女孩毫无血色的脸,语气比刚才交谈时多了温度:“这是我的侄女,是已故姐姐的孩子,一直是我代为抚养。那天这孩子……遭遇了事故,失去一只眼睛,我只来得及护住她的身体,可她一直沉睡不醒,试遍了办法,完全没有醒来迹象,只能用灵药吊着性命,已经……有四十年了。”
原来是这样,所以长老才穿得这么朴素,所有的钱都用来给侄女续命……
“能问问她的名字吗?”
洛长老给女孩脸上盖上一条遮眼布,遮住女孩因为失去眼珠而凹陷的眼眶。
“洛明朝。她有一双绿色眼睛,听说有些宝石很像她的眼睛,如果她能醒过来,我会用宝石为她打造义眼。”
问再多就不礼貌了,我告别洛长老,向山门出发。
【植物人?!】系统在脑海中大叫,
【植物人是指遭遇重创导致大脑内产生思绪活动的区域受到损伤,不再产生思绪活动的病人。的确有完全没有思绪活动的案例,以现代医学有办法吊着性命,但是恕我直言,以宿主世界的古代医学水平完全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所以能活四十年的植物人至少得是没有遭遇到严重伤害的人,多少会有一点思绪活动,完全没有是异常的——】
「真的完全没有早就死了。」
【是的。】
「能量不会无故消失。那她的思绪去哪了?」
系统没有回答我。
真是怪事,这个问题就好比,人在睡梦时抵达的世界,到底存在于何处?
至少在我的世界,失去一只眼睛不是太严重的伤,修士中也有盲人存在,修炼增强感知的功法可以用心眼来看世界。比起失去一只眼睛,无缘无故陷入沉睡比这严重得多。
花逝和荷乘蕴已经在山门处等我了。两人穿执法队制服的样子非常帅气,一身飘逸的黑衣。让人很安心,有种世界仍有希望的感觉。
花逝告诉我她的搭档名叫华拾遗,永灵宗学徒。执法队成员任职满五百年就可以退役,绝大多数是回门派做长老教导学生了,但也有少部分继续任职,华拾遗就是这种继续任职的,对花逝来说是业务非常熟练的前辈,带新人不在话下。而且,华拾遗几乎从不回家,要么在执法队办公,要么回门派接任务,华拾遗是门派公认的有望成仙的完美学生,留下各项记录至今无人打破。
“虽然断定她携款潜逃……总之我不信。以她的性格,肯定是为了套取线索深入敌营,被关在哪里了。我们推算她的踪迹,她并不是在修仙者地盘上消失,而是在……这边。”花逝指向地图上前五城的范围。
我们分头去找看见华拾遗的目击者。也就是在城中问人。
从第五城开始,我们一座城一座城去问,每人负责几条街道。在第五城一无所获,接着是第四城。
我站在主城城门下向上看镶嵌金边的大字,有些恍如隔世。
前五城是我家小姐参加宴会的主要地点,但我们很少出现在襄城主城,因为襄城城主一脉只有一个多年前失踪的孩子,人员凋零,如果不是要来城中问人,我可能永远不会真正进入这个地方。
前面,有个人回头张望。日光足够强烈,我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