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来到坡上高地,可抬眼看去,这黄沙无边无垠,如同画作里的浪花,一块块的沙堆衔在一起。而遥远之处,更有巨大的龙骨埋没其中,脊骨完整,肋骨根根细如松针,它仿佛还在动,似在荒漠之中腾起游行。
要往西边遥望许久,二人甚至需要回眸,才能在背后的高处找到那仰天长啸的,兽的枯骨,见一女子,轻飘飘地坐在那儿。
“……”两人相视,看到另一双眼中的诧异。
那女子远看去不过手掌般大小,与背后的红月遥遥对立,可红月之大,正如女子身躯的巨大。她坐下正是那狰狞的兽首,可她偏怡然自得般,微微斜着脚,姿态如岸边抚琴的乐师,迎着那柳岸和风,她抬起双肘,一根长笛置于唇边,而身后有遮天六翼,似要起风,带着她远翔。
古寂之音淼淼,黄沙浮起,似有龙吟之声,一切不若虚幻。
两人还未从震撼中回味过来,却只觉得身形一闪,竟然来到了巨大兽首之前。
兽首一下子变成了正常大小,如山一般高大,弯形的窟窿眼里,传来如有实质的压迫视线。
耳畔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声!
【背信者,你将老身镇压在此间,老身已守候在此百年,你答应老身……要将龙神救出,龙神何时重现于世!】
“……”鹿响语窒了一瞬,忙抓着一旁的胳膊,“是它在说话?!”她指着眼前的兽首。
“似乎是。”宋深时看了眼兽首,又仰起头来,方才所见的女子身形,此时变得如神一般巨大。
于是鹿响语也抬头,更是一惊。
最先看到那宽阔衣摆,面上带着精细的绣面,形式像是苗族女子的服饰。远处看是少女身形,近处来看,从裤腿中伸出了黑色的巨大羊蹄,六翼环绕着她,其上鹰的羽毛栩栩如生,少女发丝低头垂落颈间,无耳而生白羽,遮掩双目,发丝间鹿的角长在其中。
她像是静侍此地的神使,又像是神明本身,因而她是那般伟大,又是那般怪异。
“……”鹿响语的灵感被它触动着。
【尔等竟敢无视老身!】
两人暂时收回目光,一前一后向龙首施了礼,接着宋深时不卑不亢问道:“冒昧前辈,我与师妹只是误入此境,敢问前辈您所说的‘背信者’是何意?”
【哼,老身百年前与一人有约,以身镇压在此,守候二重天百年,百年之期已到,老身醒来,那人答应老身之事还未做到,甚至将那魔身镇压在老身之上!真真可恶!】
宋深时便问:“你说的那人,眼下在……”
【此人就在老身眼前!】
“!”鹿响语感觉一股狂风拂面而来,她使劲将脚尖埋进沙子里,却还是被一口气吹得直拖向前。风的方向竟是反着来!
“等等……等等!”她连忙抬手,大声说,“前辈,您是不是老眼昏花认错人了,小女妙龄三七,根本不是那百岁老妪!”
风顿住,鹿响语急忙又道:“老身前辈,在下修真之人,只是碰巧得了一颗魂珠,若你还在生气,就拿这颗魂珠泄愤吧!您说的背信者,根本不是小女子啊!”
这番胡言乱语让地龙沉吟片刻。
【既然如此,老身亦不会牵连无辜之人,既然那人的魔魂眼下在你体内,你把这魔身拿了去,老身恢复自由之后,还会给予你世间难得的机遇,或许……能助你一步飞升。】
“……”两人都沉默了。
鹿响语却想到一件事,那就是阿月浑用来炼化魔骨的东西,那蛇形般的巨大尸骨,也许是眼前地龙的小小尾骨,地龙真身其实被镇压在红月秘境之内。阿月浑那时才会那般奇怪,因为他得到的并非完整的地龙妖骨。
至于它说的一步飞升,鹿响语根本不信,先不说拿走魔身后这地龙会不会伺机报复,毕竟眼下来看,根本不是交易这么简单。
而且,这具真魔之身,竟然是原主最开始的魔身,她学了一手宋深时,找了个秘境就把最强的魔身扔在此地,在世间行走的,只是一具羸弱替身。
鹿响语感到一双视线正在背后盯着她,等着她做出选择。
而她无比确信,只要她答应,在她摸到魔身之前,两股剑气就会把她削没掉。
所以她笑吟吟回头,无视了虎视眈眈的地龙,跑到宋深时面前,牵起了她紧张的手。
“师姐,怎么办啊!它说的好像我会变得很厉害的样子。”
“那你想要吗?”宋深时皱了皱眉头,没有掩饰她的纠结,她不安地盯着鹿响语。
“当然……”鹿响语笑了笑,却是卖了个关子。
“不要去!”那人急急说道。
从未看见过她焦急的模样,鹿响语微愣。随后宋深时恢复了沉默,似乎在内心下定了将她杀死的决心。
“……”鹿响语便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得看是什么条件。”宋深时说她会考虑。
鹿响语指着她胸口,可看着那人以无比认真的神情望着自己时,那双情深的眼睛好像在说: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你。
鹿响语呼吸一窒,脑中嗡鸣大作,她在想:喂!鹿响语你在搞什么,你是有什么毛病?
重重的呼吸声在两人间起伏,而宋深时的坦诚,也动摇了鹿响语的决定。
“我选择你啊,师姐!”
眼前之人,在黄沙拂面时开怀大笑,快乐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