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脸皮够厚,坐上一个下午,侍应生路过你的时候,仍旧还是带笑,不会瞪你的。
好了,讲讲这边能看到什么风景。
同志族群,肯定是地球上最晓得怎样让自己发光发亮的人类之一。不小心抬头,肯定都会刚好看到一个(或一对),光着上身或裹在紧身白背心的壮硕□□,从你眼前,走路有风地过去。
而整个六月,就是同志生命力最活耀的节庆。他们席地演唱、演讲、打拉丁鼓,有一年街旁的小公园开了满树碗大的扶桑花,猛男们不约而同地都在耳际别上一朵,血色的花,张狂的胴体,组合成一个诡谲但美丽的要命的构图。
那段时间,放眼都是肌肉男牵着肌肉男,皮裤妹牵着皮裤妹,出双入对地在路上走,在餐厅里拥吻。哪对男女傻呼呼地闯进来,那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我很享受从那个不断有人来给我添咖啡的座位上,所看出去的,极端超现实,却也极端斑斓分明的风景切片。
有一回,在上学途中看到那个年轻时候以一部『他乡异国』(ANOTHER COUNTRY)红透半边天,中年之后跟茱莉亚萝勃兹合演了一部『新娘不是我』,重新又红一次的英国演员鲁伯艾佛瑞特(Rupert Everett)。
那样帅的大明星,我不假思索地,做了所有影迷直接会做的事。
『嘿!艾佛瑞特先生,给我签个名吧!』我把我的电影史课本递过去。
他笑着快速签了,一口白牙。
递还给我的同时,问了一句:『然后呢?你会把这个签在课本上的名字怎么样?』
我略想了想:『上这堂课的时候,就会经常看到,这个学期结束,就会被我收起来。』
『然后呢?再会拿出来看?』他的眼睛看着我,始终一派斯文。
他没问,我就不可能这样去想,真认真想了,也就诚恳地回答:『多半是不会了。』
『所以,人碰到一个人,一切都是流动的,都会过去。在他流动过去的瞬间,记忆住当时的样子,也就够了。』
那个下午,尤加利树下的咖啡座,我们就这样成为彼此一个短促的风景。
白驹过隙,但曾经具体存在的,一个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