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茨身子定住,大脑无法思考。
什么叫对亲近之人痛下杀手?什么叫……魔鬼的诅咒?
【啊……看看你的表情,亲爱的,你真是太让人怜爱了】守护者感慨着什么,但米茨已经不想听她再说了。
“我需要时间冷静下,能请你暂时离开吗?”
【如你所愿。】守护者说完,再也没出声。
洒出的药剂在地毯上晕出肮脏的痕迹,不过很快就会被清洗掉。
卫兵从墙角支出半个脑袋,胆怯地看着米茨。
他不清楚正厅里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巴克中毒般倒下,又疯了似的逃走,而眼前这个小姐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这一刻,她的身上充满了秘密。
米茨顺着楼梯离开,走到房间门口,下意识朝旁边望去。
维塔的房间在她卧室正对面,从米茨记事、能记住维塔的长相、名字起,她就住在这里。
监视或是关心,已经分不清了。
米茨的手握上门把,猛地推开房门。
房间里冷得和地窖没什么区别,没有半点儿人生活过的印记,维塔从不在房间里留东西。
不过她的猫头鹰并不像菲特利斯说的那样,停在禽舍,而是落在窗台,直勾勾盯着屋子里。
米茨走过去,猫头鹰扑棱两下翅膀,很快飞向月亮。
秘密、越来越多的秘密,她想,她已经受够了这一切。
不知道手边的是什么东西,米茨愤怒地把那玩意儿扫到地上,双手撑在桌边,试图让情绪平复下来。
可掌控情绪对她而言是奢侈的事,妈妈死后,她一直在忍耐。
平民、城堡守卫的讥讽;菲特利斯并不友善,甚至是看笑话般的举动;还有维塔竭力隐瞒,却又渐渐暴露的秘密。
米茨像是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甚至开始责怪杰莲娜,为什么丢下自己,为什么让自己独自面对这烂摊子?
妈妈甚至……不认同自己。
直到脚步声落在身后,米茨知道讨厌鬼又来了。
她为什么就不能老实待着?闭上嘴,什么都不提、什么都不说,让自己安心睡个好觉?
“小姐……”
“你怎么知道袭击当天维塔老师在莱落?为什么不早点说?非要等到她走了再告诉我?你想干什么?”米茨转身,扑向她。
菲特利斯在她面前像个巨人,她拼尽全力只能够到她的手臂,用力扯着那块布料。
菲特利斯低头,握住她的手腕:“您能冷静下来吗?”
她总要应付米茨的坏脾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米茨更加用力扯着她,宣泄愤怒:“够了……我说够了!别再高高在上地说些什么屁话!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明明知道所有事,却故意不说清楚,看我像个小丑般四处碰壁!”
“不管您有多少意见,请先听我说完。”
“我无法理解您的心情,但可以解释这一切。”菲特利斯缓缓蹲下,头一次用平等的视线看着米茨。
“您好奇我是什么时候得知这件事的?”菲特利斯顿了顿,“如果您还记得我们的相遇,是在监牢,关押蒂娜的牢房前。早在您来之前,我就从她口中得知了部分情报。”
“血月和伯爵的行踪,都是她在意识清醒时告诉我的。也是伯爵派人,在袭击发生后把蒂娜关到监牢里去的,她早就清楚蒂娜会失控。”
蒂娜是最可靠的信息来源,不论维塔最初回到莱落的目的是什么,但她刻意隐藏行踪,绝对能说明问题。
说来也奇怪,这么久过去,米茨从没怀疑过菲特利斯出现在监牢的动机。
不,或许她怀疑过,但只是被菲特利斯王都管家的身份唬过去,认为那也是她分内的事。
王都的人向来没什么分寸感,自己在米茨心中恐怕也是这样。
想到这,菲特利斯低头。
仔细想想,她没费太大劲就能留在米茨身边,根本就是源于这个孩子对身边的人毫无防备。
她感觉到米茨的手微微松开,但很快又用之前两倍的力气攥住她,生怕她说完这些就消失。
但菲特利斯不可能离开,她再无退路。
她放过了米茨,意味着直到下一位预言之子现身,并拯救拓伦之前,米茨是她唯一的筹码。
所以她必须安抚米茨,尽管不是真心的。
“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您,您就会相信吗?一直以来信任、依赖的人,很可能是杀了您母亲的凶手,您一定认为我在胡言乱语。”
哪怕到了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以我对您的了解,当伯爵现身,您会毫不犹豫地和她当面对质。这样一来,不光是您,我也会被牵连。”
只有当米茨亲身经历那些异常,听到、看到的事便会影响她。
当她不再信任某人,才会更加小心。
如今,菲特利斯已经不会对自己算计的本事感到惊讶。
仅剩的耻辱,是将手段用在一个孩子身上。
米茨的手落下去,静得如同雕塑。
她不再为了自己的天真反驳,因为这就是以前的她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