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反正不管怎么说,我绝不会放任你堕落。假如真的发现,我一定会阻止你。”
“呵……”菲特利斯喉间滑出短促的笑声,“您又打算怎么阻止我呢?”
“我,我……”米茨支支吾吾好一会儿,豁出去了似的绷紧身子,“我会把你绑起来,就待在我身边,哪儿都不许去。”
她的声音小下去:“大概就是这样。”
绑起来吗?还真像她能做得出来的事。
荒唐的小鬼。
“算了,我们不必为了不存在的事争论。”菲特利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打算休息。
“那我呢?”米茨的声音缓缓响起,“如果某天,我也陷入仇恨中,你会阻止我吗?”
菲特利斯眯起眼睛,在米茨察觉前,又闭上。
她没回答。
她不必为了不在意的人,做任何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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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奥林的过程很顺利。越是往北,冰雪尚未融化,属于寒冬的风仍在盘旋。
坚硬的地面为旅途提供了便利,车队行进速度快了两倍不止。
进城不过半个钟头,大片雪花凌空压下来。
伊格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的落雪,将茶杯缓缓移到嘴边。
蒸汽从杯中升起,衬得她面容模糊不清
“很高兴你没让我等太久,米茨。”伊格自说自话地和米茨搞好关系,语气和善,“在这里你可以随意一点,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像在家一样?
她家可不长这样。
米茨无法找到确切的形容词来解释她看到的一切,总之,大公国是个富裕的地方,奥林是个极其繁华的城市,她甚至能看到足以和王都媲美的宫殿,卢旺大公就住在这。
她们在正午时分进入奥林,庄严的钟声从城墙上荡起,钟声能够抵达的地方,都臣服在大公的统治之下。
谁看了都得感叹一句:王室血脉有够不讲道理的。
伊格·菲莱蒙·卢旺大公身后的墙上,有幅她的巨型画像,画中的女人比现实中更加阴沉。
那双猎鹰一般的眼睛似乎总能看到别人想象不到的东西,比如权力和欲望。
墙上的战利品更是多得数不过来,米茨曾经在学院听说过的几场大战役,她都是绝对的功臣。
所以她愈发好奇:为什么不光妈妈,就连维塔老师都不曾提起过大公?
米茨的视线从画像落下,看到了低挽着长发的女士。
幸好,她已经不会被这些人偶然间装出来的和善蒙骗了。
“我们在梵亚发现了龙裔的踪迹,它袭击了城市,操控它的是一名魔法师。我们还发现,他在利用龙裔血做实验,布置了大量魔法阵。”米茨屁股刚贴到坐垫就急着开口,“我不清楚扎戈内特伯爵是否告知了您这一切。”
从利益层面,她还是相信大公的。
她看起来无比想把龙裔驱逐出去,最好赶尽杀绝。
“我已经听说了,那家伙道歉的速度一直很快,大概在你们刚启程的时候,苍鹰就已经传来了讯息。”伊格的管家递来一封信件,她推给米茨,“你可以看看,对她的说辞是否满意?和你理解的真相又是否有出入?”
米茨简单扫了眼信件中的内容,和那晚她从魔法师口中听到的完全一致。
他们在酝酿一场袭击,莱落只是前菜。
“没问题,大公阁下。”米茨说,“魔法师想要利用龙裔向王国复仇,但……”
“但如果只是因为王国将他们驱赶,不足以让他们把杀戮当作报复。”伊格接着她的话说,“没人愿意离开家乡,所以我们不得不用动用武力,少不了牺牲。对他们、对我们,都一样。如果这种人都敢把‘复仇’挂在嘴边,那么被他们残害的民众,更有理由将他们赶尽杀绝。”
伤害从来不是单向的,愤怒和欲望是一切的元凶。
魔法师们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欲望驱使,因为对黑魔法的痴狂,将实验目标转向无辜的民众,才导致一连串的悲剧。
“看得出你很好奇,米茨。就让我来告诉你,那帮魔法师到底做了什么。”
伊格向米茨讲述了十年前,关于魔法师禁令的由来:
魔法在拓伦大陆并不罕见,甚至从有史书记载起,就存在于人们的生活当中。
当时人类对魔法研究远未达到现在的高度,魔法只能帮助人们做些简单的工作。
但他们并不满足那些简单的,甚至称得上耻辱的小把戏,于是将目光转向“神的奥义”。
拓伦诞生之初有三位神,其中一位是当之无愧的“魔法之神”,她所遗留的法术遍布大陆各地,尤其是被誉为“神都”的国家——多拉科。
多拉科因其对那位魔法之神的信仰,组建了教会,负责向全世界的魔法师输送知识。
很快,魔法师就在大陆取得了极高的地位。
那时候,就连高傲的骑士都要敬他们几分。
或许是多拉科人血脉里对于成神的渴望,在获得了神之奥义的边角料后,就开始研究一种不老不死的禁术。
不老不死。
听起来多么有诱惑力,又是多么的邪恶。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毫无怜悯地杀人,用同类的血肉进行实验。
罪恶的行径在多拉科爆发,最终蔓延至整个大陆,等到沉迷于“不老不死”欲望中的君王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瘟疫、战争、天灾,大陆满是疮痍。
巴伐洛是第一个站出来声讨这种罪恶行径的国家。
毕竟,大陆上还没有哪个国家与多拉科纠缠如此之久。
当时的老国王下令绞杀了一部分丧失理智的黑魔法师,但那群家伙会不断繁衍,最终就连一向号称“神的选民”的教会也被蛊惑,参与其中。
老国王遭到教会的暗杀,最终惨死。
大王子韦德·戈耶继位,上任后先是遣散了王国内所有的教徒和神职人员。
然后在十年前,一场血腥的龙裔潮过后,展开了对魔法师的围剿。
那群满嘴谎言的家伙不值得信任,只有彻底斩断他们的存在,才能保护王国、守护拓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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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杰莲娜太过心软,坚持认为部分魔法师是无辜的,甚至在他们被围剿时出手相救。”伊格杯中的茶水空了,她将杯子放下,“可是,恶人终究是恶人。恶人无法诞下善良的后代。”
而之后发生的一切,恰恰证明杰莲娜的想法有多天真。
她死在了自己的慈悲、怜悯下。
伊格:“我还得感谢你,给我提供了一条线索。我会派人调查,如果真是魔法师杀害了我的挚友,绝不会放过他们。”
米茨不可置信地听她用“挚友”称呼妈妈。
明明那晚提到她时,伊格的神色愤恨又癫狂。
伊格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米茨,已经将她的想法看透:“你追寻真相,我追寻秩序,我们两个的目的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