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我们相对无言。

我偷瞄一眼始终走在侧前方不肯跟我说话的现任室友，揣在兜里的手下意识的捏紧。然而耳麦里适时传来的两声轻扣，宛如一桶冰水一样，瞬间打消了我的念头。

‘信息每多一个人知道，暴露风险就会成指数增加。’

我学过的，每个人都学过。

但知道不等于做到，也无法抑制难过和愧疚，换位思考一下，即使是我处于他的位置，被人这么排除在外也会失望透顶，更何况他之前冲我发火就是因为我拒绝沟通，总是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如今再次戳到人家雷点上，我实在做不到厚着脸皮求他原谅。

怎么可能不失望呢，他为我竭尽全力，我却连一个瞒着他的理由都拿不出来。

烦……卧底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我低下头，耳边好似传来一声叹息。

叹息什么呢？

我自己选的。我活该。

然而老天似乎跟我们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公寓楼前，我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没能找到那一枚小小的钥匙，还没等我看向另一枚钥匙的主人，一直背对我的人却好似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凉凉开口。

“别问我，我就是回去找你借钥匙的。”

好吧……我就说他怎么又折回来了。

“回警署凑合一晚吧。”

“就你？睡一晚长椅别明天再起不来。”

我刚想开口反驳他我没那么脆皮，但目光扫过他沾染着些许血迹的衣襟，气势顿时就弱了几分，而且考虑到警署这个地方比较敏感，zero再联系我不太方便。“那……网吧？”

“呵，行呗，你说行就行。”

上野终于回过头，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擦着我的肩膀走过，那一瞬间我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可触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最终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双拳，把头深深的低下，借此掩盖住心中的惊涛骇浪。

为什么……

“……对不起。”好半晌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尝试了两次，才把攥的有些发疼的手放回口袋，“我……”

他却不等我说完，早已背过身走远，隔着口袋，掌心被硬塞过来的糖果还带有他的体温，握上去的时候甚至有些发烫。虽然还没吃，但我已经能想象得到那份厚重酸涩之下的甜意。

是我错了。

我不该小瞧他的决心。

……更不该小瞧那家伙的行动力。

十分钟后——

“愣着干嘛，进来啊。”

上野抱着胳膊站立在旁，绷了一路的脸上终于藏不住那份得意，英气的眉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怎么不动啊，是不喜欢这家店吗？”

……夺笋呐，上野警官！

见我一脸震惊到无以复加，上野畅快的发出一声嘲笑，理直气壮的无视掉我关于他良心的谴责，表情欠的翻译过来就是你也有今天。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掉头了，顶着三道高低不同，但同样灼热到能把我吞掉的目光，我硬着头皮在网吧自助机上办理入店手续，冲天的黑气令我如芒在背，想忽视都难。寂静多时的耳麦中传来两声长调，似乎是某人在画祈祷时的十字。

这种时候发个五排申请我会不会被打死？

狡诈的上野警官严格遵守了自己不听不看不问的诺言，但是他自己不问，不代表他不会引来没有誓言约束的家伙，临走的时候还故意整理了一下衣襟，把衬衫上本就明显的血迹像旗帜一样展露出来，他尤嫌不够，又回过头大声叮嘱道。

“早点睡觉，省的一天到晚又是呛血又是晕倒。”

……别说了祖宗，别说了。

再说我就真走不出这家网吧了，松田阵平真能给我腿打断，而萩原研二不仅不会拦，估计还会笑眯眯的递上棍子。

“辛苦了，上野。”

伊达航适时递过去一瓶水，目光凉凉的扫了我一眼，两人一同走进旁边的隔间中，而我则是被某位墨镜大佬以及他身残志坚的幼驯染裹挟着按在了电脑椅上，准备迎接我卧底生涯的第一次审讯。

“老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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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谁把他放出去的？”灰蓝色的眼睛不怒自威，小巧的手杖在空中一点，分明没什么威力的样子，可在场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头贴紧了地面。

“大人，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啊。”一个下属战战兢兢的开口，“阿尔玛涅克大人……啊不，石井他下午说要去买些试剂，但我们真的没敢放他出去，只是让他列了清单，是佐佐木出去买的。”他指了指跪在角落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年轻女人。

“试剂买回来以后石井就再也没出房门，我们，我们也没敢打扰……”

女人闻言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几乎完全趴在地上，脸深深的埋在臂弯里，“是，是……是我去的……但是，但是……”

加利亚诺颇有些玩味的看了佐佐木一眼，女人身段玲珑有致，趴伏的姿势更凸显出她的身材，配上一身黑白配色的女仆装，很难说她的用意。

“清单呢？”

“在这里。”之前的下属立刻呈上一张纸。

加利亚诺扫了两眼，脸上玩味的笑容更甚，“确实只是一些常见的试剂，看来这只是个幌子。”他随手把清单一角放在蜡烛上，火苗舔吻着脆弱的纸张，顷刻之间化为灰烬。

灰蓝色的双眼眯起，像一把尖刀一样射进趴伏在地的女人体内，声音依旧不大，可话中的含义却令所有人背后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