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要继续,上班也要继续。
哪怕你只是一只火柴人。
“你又在说什么怪话?”松田阵平刚脱下防爆服,卷发的火柴人脑袋上冒着三道热气,看起来仿佛一碗刚煮好的泡面。
噗。
“咳,没什么,辛苦了松田。”
我拼尽全力压住翘起的嘴角,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正经一点。
卷发小人顿时向我发射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代表手的线条一甩,半月眼立刻变成了一副墨镜。
救命这也太喜感了这谁受得了!
「提醒一下宿主,维持这个模式需要耗费的能量不少,要是还继续的话,我可要从你那里取了。」
狗东西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孩童音色,在我的要求下,它开始学习我身边人的语调和说话方式,这也是我给自己制定的脱敏课程之一,从视觉和听觉双方面下手,避免暴露我认识zero的事实。如今的视角是它尽量简化信息,我又刻意强化维持的结果,也就是它每时每刻都要控制往输送的信息量,还要花心思模仿,比起之前确实费劲。
『可以。』
「宿主的意思是?」
『晨星给了我一周的时间考虑,也就是说,在他们的计算里,你快‘醒’了。』我淡淡的瞥向另一边的新任室友,『至于他,我也该给点行动的机会。』
于是在卷发小人第二次路过我时,我突兀的抓住他,身形一晃。
“有糖吗?”
松田阵平条件反射的扶住我,我对他眨眨眼,“早上没吃饭,有点头晕。”
松田阵平会意,故意大声道,“你这家伙,既然知道自己有低血糖的毛病就给我好好吃饭啊!”
……zero你给这位也做做培训吧,这完全是棒读啊!台词功底太差了。
背后隐约传来些许探究的视线,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装作看不见,低着头顺从的被扶到一旁坐下,松田阵平站在我面前,手指灵活的剥开糖纸,一颗一颗的往我嘴里塞。
“够了松田,我又不是真低血糖,”嘴里被大量巧克力填满,我含糊不清的小声说着。
“打个报告,今晚六点我有事要做,别在那时候找我。”
还挺好吃的,不算太甜,但连续吃了这么多块还是有点齁。
“有危险?”松田阵平停止了喂食。
“……嗯,你别来,不然这出戏我演不下去。”
“要去晨星?”
呃,十有八九会被送到那里……
在这个时间被调过来,新室友不是晨星往我身边安插的人手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能排除人家就是个普通警员,阴差阳错和我住了同一间宿舍。
毕竟——
那家伙也太符合大家对于日本社畜的刻板印象了吧?天天到点上班到点下班,遇到了就堆起假笑点头哈腰的打招呼,背过身就收起所有表情一副被榨干的阴暗模样,说话做事永远隔着一层礼貌客套的玻璃,分寸感和距离感保持的相当好,从没有过什么套近乎的举动,房间中也没多出来任何不该有的东西,到目前为止,我没从他身上找到什么可疑点。
我不想随便怀疑别人,也不想耗费心神时刻防备,所以只能演一出戏,试探一二。
他是哪边的人,端看我醒来时,是在医院还是晨星。
“结束了我会给你发消息。”
松田阵平把剩下的巧克力扔进我怀里。
“最多到十二点,不然我可带着FD去你宿舍抓人。”
“……免了。”
我住的公寓可不隔音,小祖宗一来,第二天我就得拎着礼物挨个敲邻居家的门赔罪。
那副画面太过地狱,即使是仅存在于想象中我也不禁打了个冷颤,连忙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早早溜了回去。
「山田跟着你回来了。」
『那就开始吧。』我关上房门,却故意没上锁,只是虚虚合着,抽屉的最里端躺着几支泛着荧光的药剂,我从中取出一支饮下,剩下的重新藏好。
『悠着点蜘蛛,别真给我吸干了。』
熟悉的抽离感传遍四肢百骸,但这次格外严重,眼皮重的像是灌了铅,无论怎么努力都会沉沉的落下去,迈步时脚下仿佛踩着棉花,就算扶着墙也没有什么实感,幸好房间本就不大,我头重脚轻的踉跄几步,眼前一花,再有意识的时候半个身子已经面朝下趴在了床尾,顺着重力缓缓滑落。
门口迟迟没有动静,心脏逐渐开始一抽一抽的疼,眼前的视野缩窄到极限,我蜷缩着侧躺在地板上动弹不得,连喘气都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右手痉挛着抬起,却连捂住胸口的动作都无力完成,手指不甘的蜷了几下,最终还是掉落下去,整个房间里只能听见自己又快又急的呼吸声。
「他转身走了,还继续吗?」
『继续,你就当自己真的准备吞掉我。』
赌了。
心脏处瞬间传来一阵剧痛,身体中的每一根神经都被濒死的恐慌感浸透,我大口大口的喘息,却毫无用处,窒息感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缠绕住我的脖颈,四肢完全不受控制,瘫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挺动。但脑子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轻飘飘的,22年的人生快速从眼前划过,宛如南柯一梦。
……靠,给老子走马灯都干出来了。
「……宿主……」
嗯,我在。
地板上蜷缩着的身体已经松弛下来,眼睛出乎意料的没闭合,略微上翻着空洞洞的望着前方,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看的,说不准,床底下也有一个灵魂正在跟我对视?
这样想有点可怕?
开玩笑的啦。
我一定比它吓人。
奇怪的脑洞在时间中跳跃,我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当我再次拥有感知时,灰蓝色的眼眸熟悉的令人作呕。
……到底,还是他们的人。
见我睁眼,加利亚诺俯身,微笑一如既往的得体。
“真是相当惊险,鹿谷先生。如果不是我恰好路过,您恐怕已经不在这世上。”
路过到我房间……那还真是巧。
我强忍着翻他一个白眼的冲动,哑着嗓子道,“你是怎么让蜘蛛停下的?”
“您还没有告诉我您的决定。”加里答非所问。
我垂下眼,尝试在心里呼唤狗东西,意料之中的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给我提供能控制它的武器,我就同意加入。”
加里眸光一闪,“这点您不用担心,有我们在,蜘蛛不会再有机会伤害到您。”
“我要控制器在我手里。”我坚持道,“还有,我能提供的只有在空闲时间配合你们的研究,旁的免谈。”
“这是自然,”加利亚诺依旧不肯正面回答我的上一个条件,含笑接上我的后半句话,“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我眯了眯眼,“你不答应?”
“抱歉鹿谷先生,这属于我司最高机密,已经申请了知识产权的。”
好家伙维权意识还挺到位,我咬了咬牙,侧开头,目光落在他手边的仪器上,“那就换个条件,你们的实验我要全程参与,任何一项操作和检查,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加里装模作样的考虑了一会,最终同意了。一阵讨价还价后,我们达成一致,此后我需要每周来晨星一次,让蜘蛛休眠的同时,也补充些被吞掉的能量,等我的灵魂稳固一些后再开始其他研究。
事情按照他预想中发展,加里自然很是满意,他收拾好文件,绅士的伸出手扶我坐起来,“我送您回去。”
“不必,我自己走。”我再次拒绝了他的搀扶。
眼前的白发青年显然还没从失能再灌注的损伤中彻底恢复,强装镇定的语调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虚弱,手不自觉的按压在腹部,动作迟缓僵硬,眼珠半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闭上。
加利亚诺清楚他这样的状态至少会持续一天以上,也清楚这里离他宿舍不近,以白发青年的身体情况,怕是走到半夜都回不去。
但那又怎样?他又没有助人情节,保证人丢不了就行呗。
加利亚诺送客送的干脆,转身找那位先生报告,啊不,邀功去了。
“温亚德女士的假期……有了,就这样回复boss吧,足够她休息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