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晨星大门的我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寻了处僻静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给松田阵平发消息,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几个字。
来接我一下吧,实在走不动了。
『喂,醒着吧?』
「宿主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是随便诈一下。
『如果武器真那么管用,你当年也逃不出来。』我懒洋洋的靠在靠背上,眼睛都不想睁,反正有狗东西替我看,『再说我不是给你提前喂了石井的药水吗?』
叫醒一只沉睡蜘蛛的办法除了起床铃,还可以灌它一肚子辣椒水,不得不说石井这人还真有点变态在身上,虽然他没按照预期那样成功留存下时间,却误打误撞的配出了一种针对灵魂的药水,味道堪比顶级风油精,一口提神醒脑,两口永不疲劳。
三口……下次试试。
「但是……算了,搞不懂你们。」
噬时蛛经历了数不清的宿主,人类在其中占比不算多,但也有上百。形形色色的人们教会了它语言,思想,甚至情感,但它觉得,自己仍然不了解人类。
明明是弱小的种族不是吗?种群中绝大部分成员都弱到不堪一击,作为食物都不合格,可总有那么一些,所作所为完全颠覆它的认知,甚至违背生物的本能。
宿主是,那个名叫石井的人类也是。
只靠偷看的一点资料,和一些未知效果的半成品,他却真的研究出了可以跨越维度的试剂,配出来的药水他自己都不确定是药还是毒,但每一种他都亲自试过。
那份狂热连噬时蛛都为之胆寒。
『加利亚诺手里的武器,你能把它回退成零件吗?』
「不行,太多了,」它的声音中带着某种未知的忌惮,「宿主也知道,我是靠吞噬时间来完成回溯的,但灵魂不受影响,记忆不会消失,我毁掉的东西,人类依旧可以重新做出来,做几百几千个,我吞不完。」
『只对其中一个用呢?』
「那也不行。」
哦?
「时间不是那么好吞的,一次性吞掉过多会被反噬,况且我吞掉多少,就要用自己的时间去弥补多少。每次回溯,都在消耗我自己的寿命。」
消耗不算什么,反正它的寿命是人类的几百倍,每次又只回溯一小段,完全承受得起。
真正可怕的是反噬。
『所以,被回溯的那段时间只是被替换掉,根本不是储存在你体内?你身体里根本没有时间?』我脑海中灵光一现,不由得追问道。
「呃,有点不懂你问这个做什么,但这种说法倒也没错,所以我通常只会在宿主的关键时刻回溯几分钟……宿主?你笑什么?」
白发青年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纪笑话一样大笑出声,分明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却笑到呛咳也停不下来,嘴角嘲讽的弧度越咧越大。
『咳咳,没,我想到好笑的事……这些时间的去向,组织里就没有一个人问过你吗?』我好不容易止了笑,右手虚握成拳拢在嘴边轻咳,随后重新放回了肚子上。
太好笑了,太荒诞了。
原来令无数人趋之若鹜也要得到的噬时蛛,打开肚子后是空空的。
「没,那里很少有人跟我说话,他们只会把我关进四四方方的屏障里,用‘锁链’锁住我,除了喂我灵魂和让我吞噬时间之外,只有她会靠近……」
『她?她是……』
“大哥哥!”
突如其来的童声吓了我一大跳,我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弹射起身,却在下一秒失了力,头晕目眩的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来人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叫我探测啊!」
md,智障蜘蛛。
『……行了,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视野渐渐恢复,居然是几天前刚见过的那个小侦探,他嘴巴张的大大的,眼睛睁得溜圆,显然也同样被我过激的反应吓到。
虽然被吓到不由得后退几步,但他还是坚持着站在我面前,没有跑。
“那个,大哥哥你还好吗?感觉很不舒服的样子。”
“没事。”
我并不想和他多做交流,勉强撑着扶手站起来准备换个地方等松田。
抱歉了孩子,原谅我实在对你提不起来好感,就算长得再可爱也免不了应激。
那孩子却并没有被我的冷淡吓退,愣了几秒后小跑着跟上我,“那个,我叫工藤新一,是福尔摩斯的弟子……大哥哥你是胃痛吗,我看到你一直捂着胃的位置,不过你自己就是医生,应该知道要吃什么药吧?”
他试探着扶住我的手,被拒绝后也没生气,“大哥哥你脸色太差了,应该继续坐下休息才对,你要吃哪种药,我可以帮你买!”
……只是饿了。
为了让低血糖的谎言更真一些,我是真的一天没吃饭,全靠松田的巧克力顶着。
见我歪头看他,小侦探挺了挺胸脯,一脸骄傲,“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很简单,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那天打结的手法,是医生缝合时才会用到的,叫做‘方结’,对吧?”
“还有手心的茧,”他再次拉住我的手,仔仔细细的看,“看起来是需要体力活动的,但是不是很剧烈的那种……所以,承认吧大哥哥!”
“你是骨科医生,我说的没错吧?”
呃……过程都对但是结论全错,我要是告诉他真相不会打消他的积极性吧?要不要撒一个善意的谎?
见我一直看着他没说话,小侦探更加笃定了,他放下我的手,非常正式叉着腰的跑到我面前,和我面对面。
“如果我说对了的话,大哥哥就要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那孩子的态度太过认真,圆溜溜的蓝眼睛一眨不眨,我倒是有些好奇他会问什么了。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令我如坠冰窟。
“大哥哥,你知不知道,有人对你做了过分的事?”
“在一个实验台上,我看到他……”
“不是!”我厉声打断他,说完才觉出我的反应太大了些,轻咳两句找补道,“你看错了,那是……呃,是舞台剧,都是演的。”
“而且你猜的不对,我不是医生。”我深深呼吸几下,转身警告他,“别跟任何人说这件事,也别再跟过来了。”
白发青年不同寻常的反应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自然更没法骗过聪明的小新一,小侦探咬咬牙,打算再次跟上去的时候,却被白发青年一个淡淡的眼风扫过,不由得定在原地。冷汗唰的一下,瞬间打湿了整个脊背。
侦探的本能告诉他应该怀疑,生物的本能告诉他老实点。
……那究竟是,怎样的眼神啊……
漠然的琥珀色眸子里流转着丝丝银蓝,仅仅是一眼,冰冷的非人感扑面而来,和视频中的沉沉睡着的受害者判若两人,要不是他们长着同一张脸,工藤新一真的没法把他们两个联系到一起。
但……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说不定正因为经历了不好的事情,他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想起芯片中复原出来的画面,仅仅是看到了模糊的几帧都叫他汗毛倒竖,几宿睡不好觉,更何况是亲身经历的本人呢?性子冷淡些也是应当的。年幼的工藤新一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打气,但就这一会的功夫,白发青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是吧……他怎么走那么快……”
小新一赌气般的跺了跺脚,不死心的又找了一圈,跑着跑着,却迎面撞上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对不起。”男孩险些摔倒,却还是乖乖的道了歉,只是注意力完全不在面前的人身上,一双眼睛左看右看,试图寻找到那抹白发的身影。
来人不紧不慢的拉住他。
“慢点跑,小朋友,”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相貌普通的脸上是职业性的假笑,“来告诉叔叔,刚才那个白头发的男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危险。
工藤新一这才发觉来者不善,这个笑容给人的感觉只是例行公事一般的扯开脸,毫无感情可言。
小侦探抿起嘴,背过手去,偏头不去看那人手里的糖。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