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睡个懒觉，但生物钟准时仍在清晨准时把你唤醒。

晨光熹微，窗外的基地宿舍区尚笼罩在一片黑暗和寂静中。

你换上运动服，准备出门去慢跑几圈，用熟悉的节奏填满假期空白的清晨。

手机在此时响起了，

"Morning, Captain YN. Bad news, I'm afraid. Your leave's being cut short."

（早上好，YN上尉。很不幸，恐怕要中断你的假日了。）

Price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

"Base Command needs you in the ops center. Now."

（基地指挥中心急召，需要你立刻过去。）

你心中咯噔一下，所有关于悠闲清晨的遐想瞬间烟消云散。

之前计划中规划部署的大部队行动这么快就要开始了？还是匕首小队出了什么意外？

你被紧急召去，只可能与SMR-01中继设备有关。

"...They're preparing to activate the 'seeds',"

（……他们要准备激活那些‘种子’了，）

果然不出你所预料，Price道，

"The ops room needs your technical expertise on-site."

（指挥室需要你的技术同步和指导。）

最后一点昨夜残存的酒意，也被这句话彻底驱散。

……

你被一个指挥员引进指挥中心时，那股你熟悉的、淡淡的臭氧味立刻钻入你的鼻腔。墙面被大大小小的屏幕占满，蓝白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接待你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男人，胸章显示他并非来自联合作战体系，而是基地常驻指挥层。他和你握手，有力，短暂。神情却极度敷衍，与其说欢迎，不如说只是确认你的到场。

"Captain YN. Appreciate your prompt arrival."

（YN上尉，感谢及时到场。）

他快语速很快，递来一份入席须知让你签字，

"Task Force Dagger has reached the primary zone and is preparing to activate the SMR-01 relay. Per Annex 3 of your nation's cooperation agreement, as the designated technical lead, you are required to sync status here and provide guidance as necessary."

（匕首小队现抵达预定区域，准备激活SMR-01设备。根据贵国合作协议附件三，你作为负责人需在此进行技术状态同步，并在必要时提供指导。）

你刚想开口问为什么任务安排与战前会议不同，他却抢先继续，

"Per relevant protocols, your authorization will also be required for any device activations and recovery confirmations during this mission phase. Any questions?"

（根据相关协议，这几天任务中涉及到的设备激活和回收确认，也都需要你的签字。……还有什么问题吗？）

但他看起来并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Stay here. I'll call if needed."

（请待在这里，需要技术支持时，我会叫你。）

他在划界。

你是外人，权限仅限于合同条款。

"...Copy."

（……明白。）

你咽下所有疑问。

既然自己已经到指挥中心了，获悉那些你想要的答案只是时间问题。

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或盯着屏幕，或低声交谈，只偶尔向你投来一瞥。

好奇、审视、疏离。

没人给你让出靠近显示屏的位置，也没人向你详细同步目前的战术态势。你就像一把临时添置的椅子，摆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沉默地占着一个名额。

你观察着屏幕的通讯数据，试图在一个协议容错区间上补充建议，

"Regarding this signal handshake—"

（关于这个信号握手……）

刚才那个指挥员抬手打断了你，示意你坐下，

"Captain. We'll handle this per SOP."

（上尉。我们会按既定程序处理。）

你的话被轻描淡写地按了回去。

你大约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所谓技术同步与指导，不过是在C国提供了关键设备这一既定事实下，不得不履行的程序过场。你这个负责人，在这里只是一个象征性摆设，一个必要时可以推出去担责的知情者。

但你不是来寻求认可的。

你是来完成任务的。

这里虽然不如留在一线，却也是监控SMR-01最理想的地方。

你听到了房间中零星的交谈片段，关于匕首小队渗透的路径、敌方的信号屏蔽强度预测，SMR-01预期覆盖范围的评估……

他们讨论着你的设备，却仿佛你并不存在。

排挤、不屑、蔑视，这些你见惯了的冷眼，此刻，都是小事，都可以忍。

你安静地坐在角落，审慎的观察着屏幕上的情报和数据。

作战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命令下达，确认信号传回。

终于，到了激活序列启动的时刻。

中继设备激活流程是标准的，并不涉及机密。但那个指挥员却转身将一个平板递到你面前，

"Captain YN. Confirm the SMR-01 initial activation and primary status. Proceed."

（YN上尉，SMR-01首次激活及初始状态监控，由你确认。请开始吧。）

你怔了一瞬，接过平板，心下冷笑。好一个甩脱责任的谨慎。

"...SMR-01, remote activation command confirmed. Core protocol loading..."

（……SMR-01，远程激活指令确认。核心协议载入……）

你低下头，输入指令。

"...Load complete. Power online. Signal amplifier warming... Beta unit, activation confirmed... Gamma unit, confirmed."

（……载入完成。能源上线。信号放大器预热……贝塔单元，激活确认……伽马单元，确认。）

主屏幕一角，三个绿色节点依次亮起。

"Activation successful. Primary self-check passed."

（激活成功，初始自检通过。）

"Encryption key verified... Comms link establishing..."

（密钥验证通过……通讯链路建立中……）

你走完了激活流程，检查着那些数据和代码。

"...Signal strength has reached the expected threshold. SMR-01 system is now online and ready for access."

（……信号强度达到预期阈值。SMR-01系统现已在线，可接入使用。）

你语气冷淡的完成汇报。

指挥员盯着你看了片刻，

"...Confirmed. Thank you for the support, Captain YN."

（……很好。谢谢支援，YN上尉。）

他接过平板，按下耳麦，

"Patch me through to Task Force Dagger main channel. Begin remote comms test."

（接入匕首小队主频，远程通讯测试开始。）

当听到匕首小队汇报的声音如约在耳机中响起，远程通讯恢复了，这在指挥室中激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SMR-01的抗干扰能力，被证实了。

你舒出一口气，缓缓的靠向椅背。这才发现，掌心早已冷汗涔涔。

设备已经激活了，那个看不见的引线，是否也已经点燃？

你强迫自己聚焦于数据流，履行监控职责。

然而，随着匕首小队通过SMR-01建立保障的通讯频道传来的实时汇报，指挥中心部署讨论也逐渐展开，你却发现，现实开始偏移你原本的理解。

……根本没有所谓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没有需要稳定通讯保障的装甲洪流，也没有即将发起的攻击。

任务规模、风险、目的……完全对不上！

你心跳开始加速。

趁着一段讨论间隙，你上前开口，

"Pardon the interruption. I need to confirm the follow-on attack echelon's access window and the comms frequency allocation plan. SMR-01's high-power operation needs to be optimized for the action phase."

（抱歉，打断一下。我想确认后续攻击梯队的接入时间窗口和通讯频段分配预案。SMR-01高功率运行需配合行动阶段优化。）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

几位军官交换了一下眼神。主持的指挥员看向你，没什么表情，

"Captain YN. Your only task is to ensure the SMR-01 platform remains stable during the reconnaissance mission. Follow-on attack forces are not part of Task Force Dagger's current support mandate. Frequencies will remain as configured. No adjustments."

（YN上尉，你只需要确保SMR-01平台在侦察任务期间稳定运行即可。后续攻击梯队不属于本次匕首行动的支援范畴。频段维持现有配置，无需调整。）

不属于…支援范畴？

一股被欺骗的寒意，倏地从背后窜起。

你继续追问，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But during the pre-deployment briefing, we were told the SMR-01 deployment was to support subsequent large-scale ground operations. If this is just reconnaissance..."

（但部署前作战会议上，我们被告知SMR-01的部署是为保障后续大规模地面行动。如果只是侦察任务……）

"Captain YN."

（YN上尉。）

他打断了你，冷淡道，

"The SMR-01 is new C-technology. Command requires a live-fire evaluation of its reliability and endurance in high-intensity EW environments for future large-scale deployment. That is the mission."

（SMR-01是C国提供的新技术装备。指挥部需要在实战环境下，验证其在高强度电子对抗中的可靠性与持续性，作为未来大范围使用的评估依据。）

验证……评估……

这几个词像重锤砸在耳膜，嗡嗡作响。

你在部署任务中那些坚持，和Ghost那场几乎要升级为冲突的争执，你不惜让全队冒险坚持要部署的第四个点位……Gaz肩膀上的弹孔……自己那个仍隐隐作痛的左手……

所有那些枪林弹雨里的决断，生死一线的挣扎，原来都只是为了——一次可靠性验证？

为了这个实验，你们差点全军覆没。

当时那么拼命，是因为你们相信自己是在为一场关键战役铺路。你以为你们的冒险具有战略意义……

可到头来，你们，连同部署的那些设备，不过只是一次实验里的小白鼠，被投进危险的笼子，只为了观察机器会不会掉链子！

如果当时你们没有暴露，成功完成了隐秘部署……

那么眼下这个激活中继并加以测试的任务，也不会轮到匕首小队接手。O7，会继续留在那片荒郊野地，然后在某刻接到如今让你心绞的通知。

呵。

你抬起目光，投向那面巨大的主屏。左侧分屏上，匕首小队成员的心率、血氧等数据正规律地跳动着，旁边是头盔摄像头传回的画面。

得益于SMR-01，一切尽在掌握，安全，可控，数据完备。

而你们当时呢？

远程通讯被切断，深陷敌营。

那时指挥中心的屏幕上，你们小队标识后面，恐怕只有一片失联的灰色，或者一个闪烁的信号丢失警告。

没有画面，没有体征，没有语音。你们只是几个在电子地图上停滞或消失的光点。

一个光点熄灭，对这里的人言意味着什么？

一份待填的阵亡报告？一个下跌的任务成功率百分比？还是一笔即将拨付的抚恤金？

愤怒和后怕带着血腥气涌上你的喉咙。

屏幕上，匕首小队的光点正在按照指令，绕行一处疑似哨站。

"Dagger-1, move to two o'clock, enter grid B-7. Log signal attenuation curves under heavy jamming."

（匕首-1，向两点钟方向移动，进入B-7区域，记录强干扰下的信号衰减曲线。）

这句指令在恍惚之间带走了你的思绪。

你仿佛看到Price带着Ghost在这个指令下，谨慎的移动着，Keegan在高点凝神戒备，Gaz掩护着的侧翼，Soap在你身后低骂糟糕的地形……

如今，你带着一身前线归来残留的硝烟，再次回到后方指挥中心。

曾经熟悉的一切，此刻看来都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冰冷……令你心惊。

这个远比一国军队内部更复杂的利益场里，他们甚至不在乎你是否会因此丧失信任。也许对你而言，你是队友，是战友；但对他们来说，你不过是联合行动组临时抽调的外援，一项可被调度的人力资源。

你和你的队友，都曾是，也可能再次成为这冷漠战争机器上一颗可以被计算、被测试、被牺牲的齿轮。

…………

任务行动会持续数天。你也需作为SMR-01负责人每日到场。

指挥中心的冷板凳万般无聊且压抑，但这是你的工作，你的责任。

你每天准时出现在那个角落的座位上，完成程式化的数据检查，回答寥寥几个技术询问……

绝大多数时候，你只是旁观者。

SMR-01运行得出奇稳定，甚至完美。

但这并未让你感到欣慰。设备表现得越好，那被篡改的冗余协议就隐藏得越深。

你时刻紧绷，既要监控无形的隐患，又要忍受被排除在外的冰冷。

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漫长。

……

O7小队众人48小时的休整期结束了，恢复了日常训练和工作。

你终于有了锚定点。

每当指挥中心因匕首小队进入静默而暂歇，你总会立刻前往小队所在的区域，寻求一丝精神上喘息。

无论是靶场、训练室，或是技能课堂。

Price注意到你挥之不去的疲惫，

"Command center work takes priority. If you're stretched thin, team training can wait."

（指挥中心工作优先级更高。如果觉得太累，队内训练可以暂缓。）

但你没法向他解释……

那把指挥室中的椅子，对你而言是好不容逃脱出来又被迫坐了回去的刑具，现在更是精神上持续的消耗和放逐。

你摇头，

"Negative, Price. Been sitting too long. Getting stiff."

（不用，Price。坐太久，骨头都僵了。）

你努力让自己微笑，

"I need the training."

（我需要训练。）

或者说，你需要的是他们……

虽然身体疲惫，但你只要有空就尽可能的坚持参加小队的活动，哪怕是装备维护这种枯燥又无趣的苦差……

今天是小队周期性保养装备的日子。

你来的稍晚一些。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谈笑的吵嚷。

"Did I miss the tea party?"

（看来我没错过茶话会？）

你把装备放在门边。除了Price，所有人都在。

"Look who it is!"

（看看谁来了！）

Soap立马招呼你，

"Our expert gracin' us from the command center to inspect us frontline grunts."

（大专家从指挥中心回来视察我们这些前线苦力了。）

"Yeah, gotta check if someone's rifle is jamming from all the chatter."

（是啊，我得来看看某些人的枪会不会因为话太多卡壳。）

你抱着几件装备从他身后经过，肘了他一下。

Soap笑着回头，

"So? Is the air up in the command tower extra crisp?"

（怎么样，指挥塔上面的空气是不是特别清新？）

"...Sure is. Beats the smell of gun oil and soap in here."

（……那倒是，比这里满是枪油和肥皂味的空气清新多了。）

你取出自己的手枪和清洁套件，在Ghost旁边的空位坐下，向桌上其他几人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Soap捂住胸口，

"Och, that cuts deep, Captain! You've wounded a Scottish gentleman's fragile heart!"

（心碎了，上尉！你伤害了一个苏格兰绅士脆弱的心灵！）

"If your heart's fragile, then ballistic plates are made of tissue paper."

（你那心灵要是脆弱，防弹钢板都得自称玻璃。）

Gaz头也不抬地插话。

"Command center didn't weld your ass to the chair?"

（指挥中心没让你把屁股焊在椅子上？）

低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Ghost没抬头，专注地擦拭着导气箍。

"Almost, Lt. But I need to move around. Remind someone I do more than push buttons on a screen."

（差点，Lt.。但我也得回来活动下，免得某人忘了我不只会在屏幕前面按按钮。）

你瞥他一眼。

Ghost轻哼，

"Movement's good. Just don't bring that desk-jockey attitude back with you."

（能活动是好事。别把在指挥室的官僚气带回来就行。）

"Don't worry. I sterilized it."

（放心，我消毒了。）

你回得飞快。

在这里，你终于可以呼吸，不必再做那个忍气吞声的摆设。

"Seems you need sleep more than a field strip, YN."

（比起装备维护，你看起来似乎更需要休息……YN。）

Keegan看着你眼下的淡青，低声说了一句。

这几日你的睡眠始终很浅，作息彻底被打乱。虽对特战队员而言，这算不上陌生。

但任务结束至今，你甚至没休完那48小时的假便又连轴转了起来。好在精神仍撑得住，只是脸上难免带了痕迹。

" I'm good. I've got it."

（没事。我心里有数。）

你冲Keegan笑笑，没多解释，低头拆枪。

你的左手还远没恢复好，缠着绷带，算不上灵活。深度保养拆卸枪支这种精细活，变得比你预料中更加艰难。

你费劲的拆着枪，有点冒汗。

"...Hand it over later."

（……等会枪给我。）

Ghost手中工作不停，余光却没离开过你的左手，

"It's still on sick leave. Don't push it."

（它还在放病假，不用勉强。）

"Appreciate it, Lt. It's just stiff, not useless. Slow and steady..."

（谢了中尉。它只是不够灵活，又不是废了。慢工出细活……）

你拒绝了，又刻意把动作放慢，更加仔细。

说不出是和他较劲，还是和自己。

反正你不赶时间，你只是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和他们多呆一会。

Ghost没再说话，只是手头动作悄然加快了几分。

Keegan坐在你斜对面，停下擦拭瞄准镜的麂皮，安静看了你一会儿。

他从战术背心侧袋掏出个人通讯器，轻轻推过来，

（YN，）

一如既往的冷淡低沉的声音，

"Audio's cutting in and out. Static's high. Gear techs couldn't fix it. Mind taking a look?"

（我的通讯器音频时断时续，杂音偏高。装备部没修好，方便帮我看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