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内掀起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安全审查。落在你头上的却只有例行的一次谈话调查，当然，避免不了路人的审视和窃窃私语。不过之后所有琐碎的程序和追责，Price和Ghost全权接管代理了。不必反复撕开记忆供人检视，你自然也乐得轻松。

在得知汉斯这辈子都别想在生理还是社会意义上站直之后，你也没什么多余精力追究其他。

然而，身体记忆和心理阴影却比理智更难消磨。

每当独自返回宿舍，那条通向房间的走廊变成了不确定的深渊。

昏暗的灯光是否会再次化作冷月，墙上是否又再次会浮动骷髅面具，那扇通往消防楼梯的防火门后又是否仍然藏着威胁……

你不自觉的贴着墙根，尽可能远离那侧门，以此获得一点微薄的安全感，但仍无法控制的心跳加速，背脊绷紧。

直到这天晚休时间，你照常回到宿舍，走廊上只有自己的脚步敲打敏感的神经，你屏息路过了消防门，摸出房卡，抵达自己房门，警惕仍未松懈。

但前方突然咔哒一声，房门打开。

——！

你整个人触电般向后弹开，背重重撞上对面墙壁，右手本能的按向腿侧，即使那里此刻并没有配枪。

门后的Ghost显然也怔住了。面罩下的视线在你的防御姿态上停留，一时也是错愕。

他穿着黑色短袖，漏出花臂的手中拿着一个马克杯，只是想去休息区接水。

空气沉寂了几秒。

他看着你像受惊的猫一样炸毛，贴在墙上急喘。他没动，维持着开门的姿势，生怕任何动作都会可能刺激到紧绷的你。

"...It's me, Captain."

（……是我，上尉。）

Ghost低声道，有些压抑的沙哑。

你看清了，是Ghost，不是敌人，也不是那个被投射的幻视和影像。

"...Lt."

你强装镇定，放下手，试图平复心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有些狼狈地招呼，

"...Evening."

（……晚上好。）

"...Yeah."

（……嗯。）

Ghost看着你眼底未能藏住的惊悸，这让他感觉并不好受。

"...Get some rest."

（……早点休息。）

他沉默了一会，只是这样说。

"You too."

（你也是。）

你笑笑，逃也似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Ghost站在原地，盯着你关上的房门许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杯子，没去接水，转身又回了房间。

……

第二天夜晚，你刚踏出电梯，就听见休息区传来熟悉的声音，

"Damn it, you must have palmed a card!"

（该死，你刚才肯定藏牌了！）

"Pay up, Gaz. No whining."

（愿赌服输，Gaz，别唠唠叨叨。）

Soap和Gaz靠在休息区桌边，手中摆弄着扑克。

"You two... why are you here?"

（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这层是军官宿舍，并非他们通常的活动区域。

"Oh, that..."

（噢，那个……）

Gaz抓抓脑袋，眼神飘忽，

"Waiting for Ghost... man's dragging his feet."

（等Ghost呢……磨蹭得要命。）

"Right, impromptu briefing,"

（对，临时开会。）

Soap毫无心理负担地编排着Ghost，

"You know how Ghost is, showers slower than a..."

（你知道的，Ghost洗澡慢的像个姑娘……））

"...Should I know that?"

（呃……我应该知道这个吗？）

你没有拆穿他们拙劣的谎言。谁都知道，Ghost从不迟到。更何况，非紧急状况也从不在这个时间开会。

自此，每到这个时间，走廊便不再寂静。

多数时候公共休息区总是低声播着电视新闻。偶尔，小队的其他人也会出现。

有时Soap在那儿玩儿手机，看到你简单打个招呼。有时，是Gaz坐在沙发里看着音量很低的球赛。甚至有一次，连Keegan都出现在了这里，手里翻着几本文件。

他们总说在等Ghost。

可哪有那么多恰好的夜晚，那么多迟迟不出的中尉？

可仅仅是这份存在，就足够驱散阴影。那些不说破的温柔，网一样兜住了你的安全感。

然而，这并非没有代价。

如果说小队为你的不安筑起一面盾，那么，Ghost则亲手给你挂上了一把锁。

——无论去哪，做什么，只要脱离小队视线，就必须向他报备。

而这个要求，更是在Price的默许下，变成了合规的安全程序。

小队自上而下的关怀收紧，勒得你喘不过气，你一时无措，不知道如何在不伤害善意的前提下，夺回自己的呼吸权。

但随着你抵触情绪日益升高，你发给Ghost的报备信息越来越简短，从【技术部308，会议，预计2小时】逐渐演变成了【训练场】【后勤】此类过于笼统的地点。

反正无论你发什么，他的回复也通常都是【收到】或是更简单的【K】。

好在，你试探着敷衍的态度并没激起他的特别反应。

也许他只是设定好了自动回复？你这样想着，似乎看到了可以逐渐脱离监控的希望。

比起甩脱这个幽灵牌的监控项圈，其实你更期待着身体恢复后，和他进行的近战格斗强化训练。

纵使对他的做派心存不满，但你也不会把面子置于实际收益之上。和他这样经验丰富的老队员实战训练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奈何你的责任医生却迟迟不肯松口，他始终认为你距离承受高强度冲击的训练还差些日子。

在这种一切以身体高强度运动能力为基础的工作性质中，恢复伤痛的时间总是奢侈的令人焦虑。

但新的任务简报，却比你期待中的来的更快、更急。

——一次紧急精锐战力调度。

屏幕上的卫星地图与高价值目标的模糊侧影，让你的心按捺不住的激动起来。

这并非第二次‘播种’，而是一场高度协同快速反应的潜在突击任务。

联动组大部队将在目标地点外围施压和封锁，而O7此类精锐的小股力量，则在部署后，随时准备扎进核心。对高价值目标实施名为‘解救’的控制。

就还不等你跃跃欲试的激动占领高地，一份技术部的命令文件就按下了你所有鼓噪的悸动。——指挥部要你留下，配合技术部门完成SMR-01的最终集成测试和应急预案编写。

你无话可说，毕竟这正是你之前在指挥部不惜顶撞指挥员争取来的知情权和参与权。

前线不缺你这一个战斗员，但整支部队都需要确保通讯的绝对可靠。

但这个跨越了直属队长的人员安排，让Price非常不快。

果然，他得知后径直去了指挥部交涉。可最终，他回来时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争取空间，有限。

最终，你和枪伤未愈的Gaz，一同列入了留守名单。

"You two coordinate within the base as much as possible, whether for training or other duties,"

（你们两个在基地里尽量协同行动，无论是训练还是其他事务。）

Price在散会后单独留下你们两人，他没提Ghost的报备命令，但意思很明确，

"Stay sharp. Be ready to move."

（保持状态，随时待命。）

Price看向点头应声的Gaz，拍了拍他，

"Don't let me hear the base is on fire while I'm forward."

（别让我在前面听到基地着火的消息。）

……

随着运输机在跑道尽头升空，在天空化作黑点远去。你心中拥堵着的重石似乎也一并消失了。

……重获自由！

接下来的几天，手机沉寂，基地也显得空旷。你甚至感到有些惬意。

没有了每日数次的行程报备，自己的行动自由度大幅提升，呼吸都变得畅快。

这日，刚完成了一组五公里慢跑，你正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洇开深色的印子。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放松轻盈。

"Hey, heads up!"

（嘿，接住！）

一瓶饮料飞来，你抬手接住，随口道谢。

Gaz坐在不远处的双杠上，受伤的肩膀还缠着绷带。

"Nice catch, YN! Reminds me of your first night here,"

（反应真不错，YN！还记得你刚来的第一晚吗？漂亮的一接。）

Gaz跳下来，一个空气投篮。他笑着揶揄道，

"If you'd missed and it hit your head, Ghost would've had my other arm when he got back."

（如果刚才没接住砸到头，Ghost回来非把我另一条胳膊也卸了。）

"...Don't mention him,"

（……别和我提他了，）

你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Been healing twice as fast without him breathing down my neck these past few days."

（这两天没他盯着，我伤都好得快多了。）

你把瓶子搁到一边，俯身准备用平板支撑收尾今天的训练。

Gaz听出了你的情绪，笑笑，没说话。他看着你做完了一组动态，开始静态保持，才缓缓开口，

"Gotta say though..."

（不过说实话……）

"...What?"

（……什么？）

你收紧核心尽力维持着稳定，肋骨在濒临力竭的时候有点吃痛。

"...Since Ghost left... I mean, you've seemed more yourself lately..."

（……Ghost走之后……我是说，这几天看你精神恢复挺好的……）

Gaz想了一会，犹豫笑道，

"For a while there, you looked like a fox caught in a snare, ready to gnaw its own leg off."

（前阵子，你看起来就像一只随时准备咬断自己腿从陷阱里逃跑的狐狸。）

你撑不住笑，一下卸了力，趴在地上，翻身看天，

"That dramatic?"

（有那么夸张吗？）

"Trust me, yes."

（相信我，有。）

Gaz盘腿坐下，语气变得八卦，

"It's just Ghost thinking he's protecting you. Y'know, Soap bet me you'd eventually slip laxatives into his coffee if he kept it up."

（也就是Ghost觉得自己是在保护。你知道吗？Soap还和我打赌，说Ghost要是再这么盯着你，你早晚在他咖啡里下泻药。）

"Good idea,"

（好主意，）

你笑着起身，

"But me? I'd go for his tea."

（不过……是我的话，会选他的红茶。）

你们相视而笑，随后却沉默下来。

"...I'm not as fragile as you all think, Gaz,"

（……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Gaz。）

你轻声说，

"It's just... sometimes that kind of concern feels too heavy. Makes it hard to... breathe."

（只是……有时候那种关切太沉重了，让我……喘不过气。）

"I get it."

（我懂。）

Gaz点点头，

"But... that's just Ghost."

（但……Ghost就是那样。）

他犹豫了一会，试图解释更多，

"He's lost too much. It's not that he doesn't trust you, it's..."

（他失去过太多东西了。他不是不信任你，他是……）

"What about you?"

（你呢？）

这一次，你打断了Gaz。

像上次食堂事件后一样，他再次替Ghost说话。可话题滑向的方向，让你感到不太安全。

也许多了解那位面具之下的队友是件好事，但……他的控制带给你的那种窒息感并不会因此消失。难道总要用你的怜悯和同理心去压抑甚至磨灭不适的自我感受吗？

不。

你转移了话题，看向Gaz缠着绷带的肩膀，玩笑道，

"How's holding the fort treating you?"

（留守的滋味怎么样？。）

Gaz听出了你的回避，愣了一会，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次次替Ghost解释，或许也在无形中成了那种沉重的一部分。他顺着你的话说了下去，

"...Bloody awful, Captain. Fully understand how you felt last time now."

（……糟糕透了，上尉。完全理解你上次被留下的心情了。）

"They could hit trouble, run into hostiles... and I'm here running laps and lifting those damn weights."

（他们可能遇到麻烦，可能会遭遇敌人，而我只能在基地跑步，举那些该死的哑铃。）

他向后一倒，整个人平躺在地上，望着渐暗的天空，

"Price is right. I'd be a liability. But I can't help thinking... what if they need me?"

（Price说得对，我这样去只会拖后腿。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万一他们需要我呢？）

沉默了半晌。

"They'll be fine, Gaz,"

（他们会顺利的，Gaz。）

你肯定道，

"Besides, you've got your own mission—'Don't let me hear the base is on fire.'"

（而且，你不是也有任务？——‘别让我听见基地着火的消息’。）

你压着嗓子模仿起Price浑厚低哑的英式腔调。

"Hah... that accent,"

（哈……你这口音。）

Gaz被你逗笑，坐起来，纠正了你的几个英式发音。

你们两人的笑声在暮色里散开。

"Speaking of which,"

（说到这个，）

Gaz拍拍裤子站起来，套上上衣，

"Mess hall's doing fish and chips tonight. Gotta comfort a poor Brit's soul... join me?"

（今晚食堂有炸鱼薯。好歹能慰藉一下留守人员的英国胃……一起？）

"Sure,"

（好啊。）

你站起身，

"Celebrate my temporary escape from Ghost's clutches..."

（也庆祝我暂时逃脱Ghost的魔爪吧……）

Gaz握住你的手借力站起，

"Long live freedom!"

（自由万岁！）

……

午后射击场。

随着你最后一发子弹击发，电子报靶器上的环数定格在一个极高的综合评分上。你看了一眼屏幕，确实算的上是突破纪录的速射成绩了。退弹，清枪，插旗。你取回靶纸，把枪放回了架上。

"Whoa, never heard before—"

（哇哦，之前也没听说过——）

你刚把耳机扯下来，几乎观看了全程的Gaz凑了过来，

"—a tech officer being this well-rounded."

（技术军官能全能到这个地步。）

"Before spec ops selection, I was always top shooter at the academy..."

（特种考核之前，我在军校的射击成绩一直是第一……）

今天的成绩让你不免也有些得意，

"Still behind you lot... but a good day. Those last two bullseyes were lucky."

（跟你们比还是差一截……不过今天发挥的好，最后两个靶心也实属运气。）

"Luck counts,"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Gaz笑着摆手。

靶场管理员拿着刚打印出的成绩单过来了，验了枪收了余弹，

"Top ten this month, ma'am! — A keepsake?"

（本月前十，女士！——留个纪念？）

他指了指你手中的靶纸，又示意了一下门口的一面高墙。那上面贴着几十张带有弹孔和签名的靶纸，按月份排列，算是高手们心照不宣的荣誉榜了。

"Sign it, or draw something. Up to you."

（签个名，或者画点什么，随你。）

你挑眉接过他递过来的油性笔。

摊开那张十环区域几乎被掏空的靶纸，在那个不规则的大洞下方犹豫，用真名？有点太正式，可一时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代号。

Gaz在一旁看着，促狭的眨眨眼，

"How about that one? Our technical ace..."

（要不就用那个？我们的技术王牌……）

Boffin.

这个一开始Ghost用来调侃你古怪不合群的称呼，似乎自从那次在皮卡车上你骂了他之后就没人再提起过了。某种意义上，它算的上你融入这里的一种见证。更何况……你突然有点期待，如果Ghost某日来这里发现这张靶纸，该是什么表情。虽然除了眉毛眼睛可能啥也看不到。

"That's it."

（就它了。）

你提笔写下几个大大的字母。

——BOFFIN。

"Our expert's on the wall!"

（我们的专家上墙啦！）

Gaz乐了，看着管理员将那张靶纸贴在了本月荣誉栏的显眼位置。他拉着你站到墙前，给你和这份小小的荣誉合影留念。

久违的成就感确实也让你心情大好。

可还没等你们收拾完装备，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蜂鸣和震动。

你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这是你给Ghost设置的专属提示音。

该死，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Ghost：[Status report, Captain. The order was not rescinded.]

【行程汇报，上尉。没有人取消这项命令。】

他甚至都不在基地！任务当头，居然还记得这该死的监控！

你深吸一口气，试图进行最后的抵抗。

YN：[Thought you were busy saving the world, Lt. Base is secure. Don't worry about it.]

【我以为你在忙着拯救世界，Lt.。基地一切正常，勿念。】

Ghost：[No games. Location. Activity. Now.]

【别耍花样。位置，行程。现在。】

YN：[Range. With Gaz. Then Tech Section.]

【射击训练，和Gaz。然后去技术部。】

Ghost：[Location. Visual confirm.]

【位置。视觉确认。】

视觉确认？查岗？！

你心里有点冒火。本想直接把你刚才和靶纸的那张合影发过去了事，但是突然警觉，心中再次涌上的愤懑让你无法接受，这种时刻，难道要让Ghost发现你竟然用了他给你起的外号上荣誉榜？！

于是你举起手机，对着靠墙收拾装备的Gaz背影拍了一张，发过去。

过了几秒。

Ghost：[This confirms the ran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