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证明你在靶场？】
你冷笑，转身对着靶场墙上（枪支安全守则）的标识拍了一张。
YN：【（图片）】
YN：[Need a shot of my boots to prove I'm wearing shoes?]
【需要我对着自己脚拍一张，证明我穿着鞋吗？】
那边沉默了一分钟。
Ghost：[I need a recognizable range landmark. And your hand. No stock photos. Point it outside.]
【我要看到靶场标的物，还有你的手。别拿库存照片糊弄。拍外面。】
你喘了几口气，压下火气。推开门，对着阴沉的天空和靶场对面仓库屋顶比出中指，按下快门。
YN：【（图片）】
YN：[Happy? I can livestream giving the finger while pulling the trigger.]
【满意了？我还可以直播中指扣扳机。】
Ghost：[Unnecessary.]
【不用了。】
[Since you dislike text updates, maintain visual confirm frequency effective immediately, Captain.]
【既然你不喜欢文字汇报，从今天起，请保持视觉确认频率，上尉。】
简直荒唐！
你没料到，这条你以为即将挣脱的绳索，竟是条弹力带！在你以为濒临挣脱的极限距离对你实行了如此高伤害的回弹打击。这简直是变本加厉的监控！
"Fuck!"
（操！）
你没忍住骂出了声。
"What's up?"
（怎么了？）
Gaz注意到你的异常。
你深呼吸了几次，仍然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叹了口气。
"...Just knew it. There's no such thing as free freedom."
（……就他妈的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自由。）
视觉确认？保持频率？！
呵呵，好啊。
——那就给他‘视觉确认’。
下午到了技术部，你举起手机，对着休息区角落里的咖啡机拍了一张特写。构图极差，焦距对在咖啡机的蒸汽喷嘴上，背景是更糊的墙壁。
YN: 【图片】
一个谜题。
你准备把这种折磨抛回去，给他超载的查岗体验。
这张照片里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物，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机器侧面，贴着一张不起眼的技术部资产清点标签。
你等着。等他质问（无法证明位置），或是更长久的沉默。
然后你就可以带着嘲讽反击，‘怎么，中尉？情报分析不及格吗？标签上看不出这是技术部三楼？’
然而，仅仅过了一分钟。
Ghost: [Tech Section, 3rd floor, east break room.]
【技术部三楼东侧休息室。】
Ghost: [Asset tag TECH-SEC-3F. Maintenance log shows that filter was due for replacement three months ago, BTW.]
【资产标签编号TECH-SEC-3F。顺便，维护记录来看那台机器的滤芯三个月前就该换了。】
他没有跳进你预设的陷阱，甚至还游刃有余的附赠一句观察评论。
挫败感与胜负欲同时窜起。
YN: [...Is using personal comms during an op even reg-compliant, Lt.?]
【……任务期间使用个人通讯设备，符合安全条例吗，中尉？】
Ghost：[Secure holding area. Encrypted channel. Commo with you falls under operational logistics coordination.]
【安全待命区，合规加密。与你通讯属任务相关后勤保障协调范畴。】
[Worry about your own duties, Captain.]
【少操职责外的心，上尉。】
[See you at the next photo.]
【下一张照片见。】
哈！？他主动接招了！
好，既然精力充沛到要玩看图说话，那你自然也奉陪到底。
接下来的几天里，你开始精心设计每一张照片，刁钻的角度、模糊的焦点、残缺的标识。这场行程汇报，逐渐演变成了一场信息侦查和反侦察演练。
你从最初的赌气，愈发认真，甚至乐在其中。
每当按下快门时，你只要想着屏幕那头的那个人会被迫从这些毫无意义的碎片图像里，费劲的获取有效信息来拼凑你的轨迹，你心里就觉得畅快。
你甚至觉得终于扳回了一城，哪怕是在他指定的规则里。
不出意外的，你的这种挑衅没有被叫停。
一片灰色的粗糙纹理特写。那是基地宿舍健身房独有的防震地垫，但只有深蹲架下面的那块磨损最严重。
Ghost：[Barracks gym, weights area. Don't slack off. Add a plate for yourself.]
【宿舍健身房力训区。别偷懒，帮我给你加个片。】
一张对着玻璃窗模糊反光自拍，背景只能看到远处模糊的一角红砖烟囱和几根电线。
Ghost：[Armory back alley. What are you doing there? Also a no-smoking zone.]
【军械库后巷。你在那干什么？那里也禁烟。】
一张微距特写照片，几根交错的电缆和一块带有特定编号的服务器机架螺丝。
Ghost: [Admin building server room, Sector B.]
【办公楼服务器机房，B区】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Working late? Mess hall closes in ten. Captain, you have five minutes if you run now.]【加班？食堂供应十分钟后结束。上尉，现在跑过去你还有五分钟吃饭。】
你看着屏幕，气得想笑。
明明只是文字，却仿佛能看到那个骷髅面具下的男人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用那种慵懒又带着几分沙哑的英式口音评价自己，‘就这？’
你从不发虚假信息。因为你知道，一旦被揭穿，Ghost绝对会用更刻薄的嘲讽把你钉在耻辱柱上。你只是不断地用海量琐碎的日常碎片去轰炸那个前线边缘的他。
外围路边的野草，撬垃圾桶的乌鸦，沼泽色的蔬菜泥……
本意是想让他厌烦，让他放弃监控。……但Ghost对垃圾信息也全盘照收。
不知道哪条消息开始的，这种较劲变了味。……你不再完全拘泥于刁难和谜题。
那天Gaz在给你们俩各冲了杯茶，你举起杯子，拍下了你们在休息室碰杯的照片。
YN：[?? Cheers.]
【干杯。】
Ghost：[Damn. Trading sandy comp rations for that.]
【该死。沾满沙子的压缩饼干交换。】
YN：[No deal. Or try begging.]
【不换。或者试着求我。】
Ghost：[The moon's not even up, Captain. Stop dreaming.]
【月亮没出来，怎么就开始做梦了，上尉。】
在基地探照灯亮起前，你拍下了机库后面天空上最后可以看清楚稀薄的云层。
Ghost：[High winds possible tomorrow.]
【明天可能有大风。】
YN：[Comms manual is tied down.]
【通讯手册已经拴好了。】
Ghost：[Including yourself, Captain.]
【包括你自己，上尉。】
生活区仓库旁，被投喂的猫生了窝崽，你指着母猫怀里其中一只头顶黑白花色的小猫，
YN:【Soap。】
Ghost：[Explains why I couldn't find him earlier. Snuck back to Logistics for milk.]
【怪不得刚才没找见他，原来溜回后勤部吃奶了。】
YN: [That gave away the location?!]
【这都能看出来？！】
Ghost：[That mother cat's name is 'Sergeant'. Logistics keeps her for rodents. Stay back, she bites.]
【那个母猫叫‘中士’，后勤部养来捉老鼠的，离她远点，她咬人。】
YN：[How do you know she bites?]
【你怎么知道她咬人？】
Ghost：[Don't ask.]
【别问。】
YN：[You got bitten?]
【你被咬过？】
Ghost已读，未回。
行吧，反正你也大概猜得到。
这种事事有回应的感觉，诡异极了。
你明明是想推开他，却不知怎么就构建出了这个荒诞的交流频道，这到底算是汇报？骚扰？……还是分享？可你那些本该随风散去的琐碎抱怨，无处安放的念头，现在都有了去向，甚至还会得到令你会心一笑的回响。意识到这一点时，正站在机库外，看着夕阳把金属棚顶烧成橘红色。你习惯性地举起手机拍下，却在发送前，突然停顿。
这次，不是报备，也没有刁难，没有谜题……只是出于……那一点想要分享的心情。
——这太危险了。
你警告着自己，但，照片还是发送了。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另一个角度的基地夕阳。
……这是你第一次收到Ghost发来的非工作性质照片。
似乎他正从高处俯瞰的基地一角，晚霞给镜头蒙上暖色，整齐排列的悍马车顶上是远处深色的山脊线。构图谈不上什么美感，甚至拍的有点糊。
Ghost：[Coincidence.]
【巧了。】
你突然有些心慌，没有回复，就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快步走向宿舍，心里却被照片中的橘红光晕搅乱了。
这场你发起的意图让他厌烦的战争，局势正在滑向你未曾预料的方向。
这不对劲。
但停止……似乎也变得困难。
突然有一天，持续了几日的乒乓游戏单方面中断了。
会议无聊，你随拍了一张偷偷画在本子一角的涂鸦。
YN：[Artistic expression. Complimentary viewing.]
【艺术创作，免费欣赏。】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没有回复。
三个小时。六个小时。
你发送的照片和吐槽，就那么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屏幕黑着，没再响起那声专属的蜂鸣。
你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任务开始了。小队切断了对外通讯，进入静默。此刻他可能正突入某个布满敌人的建筑，或许正持枪穿过走廊，在爆裂的枪声与尘埃中穿行，手指扣在扳机上。
该停下了。理智这么告诉你。
但手指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
YN: [Alright. Looks like the art critic is offline.]
【好吧，看来鉴赏家下线了。】
发完这一条，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自己一脚踏空。你甚至有些无法忍受这种突如其来的断连感。之前那种事事有回应的琐碎拉扯，就如同慢性的成瘾毒药，而你，却不知何时主动递上了自己的静脉。
之后的几天，你还是会习惯性地拍下一些画面。当你拍下了那只叫中士的母猫主动蹭上你的裤腿和靴子，分享欲更是达到了巅峰。但是，没有接受者的分享……看起来也太暧昧了。
你最终，没有发送那些生活的琐碎谜题。只是一如最开始那样，发去一行简洁如电报的文字，为每日的工作报备行程。
你不知道Ghost何时会再次上线，也不知道他如果看到这些未读消息，会作何反应。
你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推开窗，让带着沙砾的风吹进了屋子。
远处训练场传来隐约的枪响，一声，又一声。
你只希望，通讯恢复时第一个消息，是关于任务顺利。
以及，全员平安。
…………
办公区的休息室里，挂壁电视正在播放晚间国际新闻。
屏幕上，女主播字正腔圆，播报着某次多国联合反恐行动的成果，画面切过各国代表握手，勋章闪光，当地民众欢呼的种种镜头。全是外交套路措辞和各国的政治邀功。
你瘫在椅子上，把腿翘上桌子。手里转着笔，听得直翻白眼。
这些被修饰过的新闻，与你在会议室看到的真实行动影像和伤亡报告，仿佛来自两个平行世界。
这一幕实在荒谬得有趣。
屏幕里被描述的光鲜亮丽的人，可能此刻正像老鼠一样在下水道里穿行。
你举起手机，对着电视屏幕的新闻拍了一张。
YN: 【图片】
[Look at your medal, Dove. Remember to smile for the cameras when you hand out the candy.]
【看看你获得的勋章，和平鸽。发糖果的时候记得对着镜头微笑。】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但你并没指望有回复，毕竟Ghost已经断联了数日。
坐在旁边的Gaz听着新闻，嗤笑一声，
"Humanitarian victory?"
（人道主义胜利？）
"...The report card filed back here probably doesn't match the one we're holding,"
（……后方交成绩单，跟咱们手里的大概不是同一份东西。）
之前常待作战中心的你，自然熟悉那些官方的辞藻，只不过如今看来，显得份外幽默，
"Listen to that, 'the sword of justice'!"
（听听吧，正义的利剑！）
"Politicians spin the tales, we spill the blood. Clear division of labor."
（政客编故事，我们流血，分工明确。）
Gaz嚼着口香糖，手指敲着桌子，他突然想起Price曾经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We get dirty, and the world stays clean. That’s the mission.’
（我们身染污秽，而世界得以洁净。这就是使命。）
Gaz皱眉，只能被动的等在后方的焦虑再一次蔓延上来，
"Wonder how Price and the others are doing. Behind these flashy headlines, the actual execution phase is often the messiest."
（不知道Price他们那边怎么样，这种热闹新闻背后，行动阶段往往是最棘手的。）
但就在你随手放下手机，准备开口吐槽时，屏幕亮了起来。
Ghost: [The doves are currently covered in enough gunpowder to start a barbecue. Admin building break room?]
【和平鸽们现在浑身火药，足够直接烧烤。办公楼休息室？】
你的心脏骤然一紧！——回信了。
还活着，而且暂时脱离了交火状态。
但你不能问，所有涉及作战战况的内容的都是禁忌。你只能努力维持看似轻松的调侃。
YN: [And how would you know, Sherlock? No labels this time.]
【你又知道了？福尔摩斯先生。这回可没有贴标签。】
Ghost: [Piano-black TV bezel reflection. Shows the emergency exit light. That's uniquely positioned in the admin break room.]
【电视边框钢琴漆反光。映出安全出口指示灯。那是办公楼休息室独有的位置。】
紧接着，又一条发来，
[Also, take your feet off the table, would you? So elegant.]
【以及，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吧，优雅的女士。】
你猛地坐直收回了腿。
"Bloody hell!"
（真见鬼！）
"What?"
（怎么？）
Gaz转过头。
"Who else?"
（还能有谁，）
你翻了个白眼，声音却泄露了自己的如释重负，
"Our dear Lt., fulfilling his duties from a thousand miles away. I send a news pic, and he can pinpoint which room I'm in with my feet up. Can't even take a break from checking in."
（我们那位远在千里之外还不忘履行职责的Lt.。我发个新闻图片，他都能给我分析出我在哪个房间翘着腿，任务间隙也不忘查该死的岗。）
"Maybe he's not even on the op. Maybe he's just hiding in the vents watching you,"
（他也许根本没去出任务，就躲在通风管道里监视你。）
Gaz这次没再像之前那样帮Ghost打圆场，反倒是幸灾乐祸的戏谑道，
"When he retires... he'll be the weird old man peeking over fences to see if the neighbor's grass is trimmed..."
（等他退役了……八成是个趴邻居篱笆墙，偷窥人家草坪有没有修剪整齐的怪老头……）
你惊讶地看了Gaz一眼，随即笑道，
"Gaz! You've finally joined the side of justice!"
（Gaz，你终于站在正义的一方了！）
"I've always been on the side of justice,"
（我一直都是正义伙伴。）
Gaz耸耸肩，笑道，
"But right now, I'm standing with the 'victim.'"
（不过现在，站在受害者一边。）
就在你们拿Ghost开涮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这次的消息有些突兀，既不是嘲讽，也不是指令。
Ghost: [Weather at base?]
【基地天气怎么样？】
没头没脑的一句。
但太过于平常，平常的就像一个疲惫归家的人，推开家门时，随口问的话。
但就是这份平常，放在你们之间，就又显得如此非同寻常。
你转头看向窗外。
正值黄昏，金红色的夕阳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基地正笼罩在一片橘红色余晖中，远处高地的雷达剪影正缓缓摇头。
你对着窗外那片绚烂宁静的晚霞拍了一张。
YN:【图片】
[Golden hour. What, the doves getting homesick?]
【夕阳无限好，怎么，和平鸽想家了？】
然而，几分钟后，回复来了。这一次，不是文字。
Ghost：【图片】
你点开大图。 ——一张第一人称视角的照片。
画面下方是随意屈起的穿着作战裤的腿，几双沾土和血迹的靴子，显然几个人正坐在地上休息。前面碎石滩上的人似乎是Keegan和摘掉头盔的Soap，他们出任务已经有些日子了，Soap的莫西干头似乎没怎么搭理，毛寸长长了不少。
在远处，深色的山脊线上正悬着一轮硕大的通红落日。
……你想起了上次他发来的那张基地夕阳，当时你并没有回复。
YN：[Not bad. What, you like sunsets?]
【拍的还不错，怎么，喜欢落日？】
Ghost: [No.]
【不喜欢。】
你看着那张照片，视线扫过那些靴子和荒凉的山脊。
刚才还在和Gaz吐槽着新闻的虚假，而照片那边的人，正坐在砂石和血腥里，望着同一轮太阳沉向地平线。
还没等你想好怎么回复，Ghost的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Ghost: [The one at base looks better.]
【基地的看起来更美。】
只是句再平淡不过的评价。
可你的心脏却像被什么猛地攥了一下又骤然松开，胸腔发麻。
"What's up?"
（怎么了？）
Gaz见你盯着手机出神，好奇道，
"Ghost chewing you out again?"
（Ghost又训你了？）
"No... nothing,"
（没……没什么。）
你迅速按灭了屏幕，希望Gaz没看到你发烫的耳根，
"...He said the view over there... sucks."
（……他说那边的风景……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