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干扰器被捣毁,你给Doss留的那条线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奇美拉的通讯就恢复了。
当你们抵达变电站的时候,正看到他们的医疗后送飞机降落在空地,几人正把担架往上抬。Doss和伊戈尔归了队,和其他几人短暂交谈后也忙碌了起来。
你和Keegan两个局外人在屋里看着他们忙进忙出。自打你在车上制止了这两男人的口角后,Keegan除了必要的沟通交流外,似乎就再没有开口闲聊过。
不一会,奇美拉们已经就绪,全员准备登机撤离。
你和Keegan出门,和这几个合作还算愉快的临时队友做最后告别。
直升机旋翼转动缓慢加速,搅得你们身上的布料猎猎作响。伊戈尔在舱门边探出脑袋,冲你们挥了挥手,嘴型说着再见。还站在空地上没登机的Doss为了防止风掀起伪装网,把两侧塞进了肩带里压着,见你们出了门,也便走了过来。
他盯着Keegan看了一会,先伸出了手,
"Good work, sniper."
(合作很愉快,狙击手。)
他一字一顿的放大音量在轰鸣里也显得模糊。Keegan没说话,只是和他握了握手作为回应。Doss又把手伸向你,你也同样握上了他那只棕黄色的手套,
"Next time we meet—"
(有机会下次见面……)
他大声说,
"—I pay you back."
(一定还债。)
你想起那时月色下的医疗协助,你对他笑了笑,
"Debt's cleared."
(债务已经清了。)
毕竟他也为帮助你们的任务目标撤离而贡献了自己珍视的小玩意——那个播放器。
"...Cleared?"
(……清了?)
他微微一怔。
"But I …is…de…"
(……可我最……的事……就是……)
他声音略低了些,旋翼的风声太大,语句被吹得断断续续,你只隐约听到几个字。
"What?"
(……什么?)
你大声的问。
他似乎笑了笑,握着你手的力道突然收紧,把你拉向他。你一个趔趄——
"Hey—!"
(干嘛——?!)
他俯身过来,清澈明快的嗓音贴上你的耳畔,一如你们刚见面时那样,
"I said... thanks for the souvenir."
(我说……谢谢你的纪念品。)
垂下来的伪装网在你的头侧晃动,被旋翼的气流扬起,拂过你的脸庞,
"Souvenir? What souvenir?"
(什么?什么纪念品?)
你满心困惑。
一旁的Keegan见他突然的动作,立马侧身,一手扶上了Doss的肩膀,满目戒备。
"Easy, sniper."
(别紧张,狙击手。)
Doss直起了身,
"Just saying goodbye to someone I owe."
(我只是……和债主道个别。)
他松了手,便转身小跑几步跃上了飞机,拍了拍机舱侧壁,示意驾驶员起飞。
"See you, little bird!"
(再见了,小麻雀!)
——这人,就连告别的话也这么让人莫名其妙。
直升机开始拉升。旋翼卷起的狂风把你和Keegan吹得向后退了一步。你抬手挡着眼睛,从指缝里看着那架越来越高的直升机。
Doss坐在舱门口,一条腿悬在外面,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举起来,对着你晃了晃。
小小的,圆圆的,哑光的外壳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
那是……泡泡?!
你大脑空白了一秒,猛地低头扯开防水包翻找。剩余未用的泡泡都躺在里面。你不可置信地数着,但一时紧张,记忆出了偏差,没法确定是不是真少了一个。
你抬头瞪着那架越飞越高的直升机,瞪着舱门口那个还在晃着泡泡冲你挥手的身影。
旋翼制造出的上升气流把他的伪装网自下而上的掀了起来,满覆油彩的脸在这个距离下看不清什么表情,但你立马就想象出了他那双金棕色的瞳孔微微眯起,那种欠揍的、狡黠的笑意。
" You little—"
(你这个——)
风把你骂人的声音吹散了。你眼睁睁的看着绿色的脑袋缩了进去,手在外面嘲弄般的挥了挥,也缩回去了。
"What?"
(怎么?)
Keegan顺着你的目光看过来。
" He... stole a bubble."
(他……偷了一个泡泡。)
Keegan皱眉,一时也是诧异。军事技术通常都涉及机密,总是敏感话题。他偷东西得手便罢,为什么还拿出来展示?通知?炫耀?……还是单纯的挑衅?
" This really bad? Need to call Price?"
(情况很糟糕?需要通知Price吗?)
告诉Price,让Nikolai向下施压?
可无论能否拿回泡泡,这件事都会从一条线变成一张网。更多人知道泡泡的存在,更多的人开始好奇。一层一层压下来,技术暴露,泄密风险,都是比丢一个泡泡更麻烦的事。
泡泡如今落入他人手中,你也只能庆幸曾给它上过的保险。
希望Doss意外激活泡泡后,自动触发内部熔断。而且,泡泡在远离你的主设备时也无法独立组网,要想通过一个短时间内就会破灭的‘泡泡’实现技术反推,并非易事。
"...Leave it."
(……算了。)
你权衡后摇了摇头。
Keegan沉默了一会后,冷冷开口,
"You trust him that much?"
(……你这么相信他?)
你一怔,并非出于信任。
而是……虽然你不确定自己那道保险能不能扛住真正的技术破解,但你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
"Making this bigger? That's the bigger risk."
(……把事情闹大,风险更大。)
你说。
并肩作战这十几个小时后,确实得承认Doss给你留下的印象更多是正向的,但仅凭这样就对这个阴晴不定、行为难以预测的男人抱有巨大信任?更何况,如果他真是为了窃取技术,又为什么会在最后向你展示自己的偷盗成果?
他那个玩味的语气又在你脑子里响了起来,
‘是你太大意了,小麻雀。’
怒气上涌,你低低的骂了一句。
Keegan看着你,皱眉道,
"So we just let it go?"
(那就这么算了?)
算?
你们的帐确实算不清了,他如今不仅偷了泡泡,更是强行卖给你一个教训。
你抬头盯着天空中那个几乎已经融进天光里的黑点,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词,
"...Hell, no."
(……当然,不。)
*
直升机的机舱里,伊戈尔确认重伤队员都暂且得到了妥善安置,这才踏实下来喘口气,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Doss,一直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东西发呆,有些出神。
Doss自己也说不清,那一刻为什么会伸手,从她敞开的防水包里拿走这个。
或许是因为她在水塔下多等了那半小时,或许是她误会自己时,那副紧张到要拼命的样子,好笑又来气,或许是她费心留了那条多余的桥接通道……又或许,是那个院子里,她散开头发的样子,让那些月光下轻轻吹进伤口的细菌,开始作祟了。
"Cap?"
(队长,)
伊戈尔凑过去,看见了那个巴掌大的圆钝塑料外壳,
"What's that?"
(这是什么?)
Doss回神,
"Yeah. What is it."
(是啊,这是什么呢。)
他像是在回答伊戈尔,又像是在问自己。犹豫了一下,他把东西递了过去,
"What do you think?"
(你觉得呢?)
伊戈尔翻来覆去地看,举到耳边晃了晃。没有标识,没有铭牌,什么名堂也没研究出来。
"The woman gave you this?"
(那个女人给你的?)
伊戈尔把那东西在手里抛了抛,
"Bug? Tracker?"
(……窃听器?……定位器?)
他自言自语着,可手下一滑——
"Careful, shithead—!"
(你他妈小心点!)
Doss眼疾手快,一把接了回来。
他在下水道里瞥见过,她把这东西丢出去之前会用力磕一下——里面八成是用感应器激活的。
"...It's a line."
(……这是条线。)
伊戈尔一愣,
"A line to what?"
(什么线?)
Doss也愣了,他刚才说了什么?
交易两清本是最好的结局,但听她说债务两清的时候,Doss却觉得有如一把剪刀,咔嚓一下把他们之间唯一相连的那点脆弱契约剪断了。
他站在直升机旁,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开那只握在一起的手……
如果就这么走了,也许就真的清了。自己会从她生命中消失得干净,像她颈肩那道自己留下的伤口,会愈合,会消失。世界太大,他们可能再没有下一次相见。
于是他收紧了手臂,从她那拿走了一样东西,填上了这份说不清的空落感。
一样她一定会在意的东西,一样能让她在某个深夜忽然想起自己也会骂一句的东西。
只是因为……他还不想让那条线断掉。
"A line to WHAT?"
(啊?什么线?)
伊戈尔又问了一遍。
"She's comms. What else."
(那女人搞通讯的,你说还能是什么线。)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个东西塞进口袋,拉上了拉链。
*
通讯器响起时,你们正准备联系Price同步行程。
"YN, Keegan, you copy?"
(YN,Keegan,能听到吗?)
是Price先一步联系了你们,声音急促,背景嘈杂。
"Loud and clear. Price, what's your—"
(能听到。Price,你们那边——)
"No time to explain."
(没时间细说。)
Price打断你,语速加快了,
"Enemy AA lit up our extraction route. Our transport's priority is keeping Robin alive. We can't loop around to pick you up."
(敌人防空火力覆盖了原定撤离路线。我们现在的载具必须优先保证知更鸟的安全,没法绕过去接你们了。)
你和Keegan对视一眼,心中都是叹息。任务收尾的曙光又被意外推迟了。
"Command will send new coordinates. You're on your own. Stay sharp."
(指挥中心随后发送新坐标。靠你们自己了,路上小心。)
Price干脆地断了通讯。
等待新坐标的时间里,你们简单补充能量,稍作休息。确认目标位置后,很快对照地图规划好路线。不过你们一致决定再次冒险使用缴获载具,尽快脱离这片高危交火区域。
可天不遂人愿,那辆破车在开出变电站没几公里之后,引擎的轰鸣就变成喘息,喘息变成咳嗽,咳嗽变成一阵有气无力的颤抖,然后就在一个土坡路口彻底咽了气。
"What's wrong?"
(怎么回事?)
你侧头询问。
Keegan把车滑到路边,拉上手刹推门下车,跳进路边齐膝深的杂草里,拎下他那把狙击步枪,
"We walk."
(我们得自己走了。)
你在副驾驶上不明所以的愣了一会,趴过去看了眼仪表盘——油表指针趴在红线最下端,嘲弄着你的注视。
你跳下车,脚下有些虚浮。连续几十个小时没有真正好好休息过,骨头缝里渗出的疲惫让你腿软。
"How far?"
(还有多远?)
"Less than six klicks."
(不到六公里。)
他站在车头前,朝着前进的方向望去。
"Six klicks."
(六公里,)
你紧了紧背带,
"Alright. Let's move."
(好,走。)
这六公里在没有负重的情况下,也许尚不觉得多远,但在身心俱疲的眼下,着实算得上艰难跋涉了。
"Stay close."
(跟上。)
Keegan在简单对照地图路线后,蹚进了更高的杂草丛中。
这四周似乎看不出战区的痕迹,只有远处偶尔的爆炸和升起的黑烟提醒着你们一切还远算不上安全。
这段路比想象中安静。没有交火,没有敌军,但这安静没让你放松下来。反而让你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被枪声和肾上腺素盖住的东西。
比如脚下碎石的脆响,比如装备互相磕碰的声音,比如走在前面的Keegan一次都没有的闲谈。
他向来话少,但现在这种感觉并不熟悉。
从安全屋汇合到现在,Keegan始终是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但他提供的那份陪伴感,令人安稳又踏实,即使一向简洁的确认、回应、下达指令,但鼓励和引导也呼吸一样自然的穿插其中,自然到你之前甚至没意识到这种感觉的存在——直到它现在消失了。
你跟在他身后,盯着那个背影,那个宽阔的背,像一堵移动的墙,正在把你往后推。
你试着打破沉默,谈论路线,时间,撤离点。Keegan每次都回答,但答案都准确又简短,短到刚好能切断任何继续聊下去的可能。
你太累了,没精力再去琢磨其他,所以你简单的想着,他大概也是累了。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的Keegan忽然停住了。
机械迈步的你差点撞上他的后背,退了一步,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到了一条岔路口。Keegan很快选好了远处的那条,没多解释。你本也没在意,但经过路口时,余光却扫到了远端路边草地里似乎有一堆东西。
可等你看清楚,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数不过来的尸体,多数是女人的服装,裹着头巾的,衣着凌乱的,俯身趴着,一动不动。像是被人从车上扔下来摔在地上,扭曲的堆叠在一起。
你的呼吸卡在喉咙里,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做那些不想做的比对——头巾的颜色,衣服的样式,人数。
她们是从那个院子里逃出来的吗?是那些你看着一个个走进晨曦里的女人吗?其中会有……莱拉吗?
你不自觉的就往前走了一步。
"YN!"
Keegan的声音从侧面切过来,一反常态的冷硬喝止令你不寒而栗的站住,
"That's not the way."
(那不是我们的路线。)
你盯着地上那些躯体,攥着步枪用力到指节生疼,脚像被钉在地上。
"YN!"
Keegan不等你给出反应,直接走了过来,不容置疑的攥上了你的肩膀,直接把你从凝滞的视线里拽了出来。他什么也没说,走在你身后用高大的身形遮住了你的视线,把你向前推,确保你不会再回头。
后面的路程两个人都沉默了。
你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画面,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也咽不下。
你忽然怀念起伊戈尔来,那个家伙话多得烦人,但这种时候,烦人的废话,至少能填满这片沉默,卡住意识里方向混乱的车轮。
……
目标地点是几间并排的农场仓库,混凝土结构,部分屋顶还算完整,足以充当掩体。你们里外检查了一遍——没有敌人,没有陷阱,没有意外惊喜。在仓库深处靠墙的位置,你们选了两个能互相掩护的角落。这里堆着杂物,残留着生活的痕迹,甚至还有几堆干草,能让你们靠得稍微舒适一些。
向Price汇报了进度后,你们遵循指令就地等待撤离,可能在几小时后,准确时间暂不确定。
通讯再次切断后,仓库里重新陷入那种让你不适的安静。只有远处闷雷般的爆炸,一声一声地滚过来,撞在仓库的墙上。
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你还得强撑,失去意识会让任何意外都变得致命。
可最要命的是,同行的队友是平时最安静的那个,此时连想和他说说话提提神都变得那么困难。
你想问他在想什么,想笑着问他把那些本来就不多的话都藏到哪里去了……但你太累了,脑子里又有太多东西在转,想停下却停不下来,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不知不觉都沉了下去,你也在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
黑暗把你裹起来。你还在想,就闭一会眼,不会睡的。仓库里淡淡的土味你还闻得到,握把干燥炎热中略带冰凉的触感你还能感受到。你还能听到远处的炮声,还能听到自己疲惫的心跳,还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慢的呼吸。
意识似乎开始模糊,开始分不清边界。
你看到仓库的门开着,那间屋子的门开着,女人们一个一个走出去。
莱拉走在最后,拿着匕首回头看了你一眼,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你没听清。
她又重复了一遍,可话语被突然加大的风噪掩盖了,你大声的问,你说什么。
可恍然间,面前的回复你的人变成了Doss,他俯身在你的耳边,气流透过伪装网扫过你的耳廓,他说,你太大意了小麻雀!
等等!你反手想抓住他,可下一秒,他就蜷着一条腿坐在直升机边缘,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冲你晃了晃。他说,我拿命保你,为什么还怀疑我。
你骂他,伸手去够,去抢他手里的东西,你的手臂越伸越长,可他永远在你指尖前面一点点。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技术被窃取,你气急了,你想起了手中的枪,你终于扣动了扳机。子弹如你所愿的命中,击碎了泡泡,击碎了泄密的可能,但也击穿了Doss……
下一秒,他捂着胸口,从直升机上栽了下来。
不……你不想这样的。
他从空中坠在路边,落在了那一堆身体上。你跑过去查看,可他的伪装网变成了头巾,变成了和那一堆扭曲的女人尸体一样的其中一具。他的胸口也不是子弹,是匕首,那把匕首插在Doss胸口,插在了旁边莱拉的胸口……
你不想害死他的,你更不想害死她们的。
"—No!"
(……不!)
你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
"……YN?"
Keegan单膝触地蹲在你面前,低头看你,手悬在你手臂上,像是刚伸过来要叫醒你,又在你睁眼的瞬间收了回去,
"You alright?"
(还好吗?)
你挪动了一下,坐直些。恍惚自己不小心睡着了,有些尴尬,
"Sorry... didn't mean to nod off."
(抱……抱歉,我……没想睡着的……)
"It's fine."
(没关系,)
Keegan盯着你看了一会,坐回了旁边一堆稻草上,步枪横在膝盖上,背靠着墙。
"If you want... get some more rest."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再睡一会,)
他身体微侧,重心放在髋骨上,方便随时站起来,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荒草上,"Twenty minutes. I'll wake you."
(……二十分钟,我会叫你。)
二十分钟,不会进入深度睡眠,不会再进入梦境。
"No.I'm good."
(不了,睡不着了。)
你苦笑了一下,一身冷汗。
你消化了一会那个梦境和它带来的情绪,随后从包里摸出电子记录终端,尝试进行常规的任务记录,但是开机失败了,进水后部分按键失灵了。你只好拿出防水本和笔,终端故障后的备用记录手段。
你开始对照着GPS定位路线一步步回忆推进,时间、坐标、弹药消耗、交火位置。逻辑和条理帮你转移了些许注意力,可写到那个院子的时候,你的笔尖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
你画出三个目标简易位置,写下时间地点所用武器和弹药消耗……字迹比前面的都要潦草,你下意识的赶时间把这页翻过去。
可你的视线还是随着回忆落在了腿侧的空刀鞘上,声音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的发问。
"You think... they made it out?"
(你觉得……她们……能活着走出去吗?)
(……)
Keegan低着头,盯着步枪上的某一个点,顿了顿,才低声回答,
"Don't know."
(不知道。)
"...The ones at the turn. That wasn't them, right."
(……那……路口的那些……不是她们,对吧。)
"Eh…Don't know."
(呃……不知道。)
"Then why didn't you let me check?"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检查?)
"There was nothing to be gained from it."
(那是没有意义的事。)
你深深的呼吸着,攥紧的拳松开了,你看着他高耸的眉骨深陷的眼窝,那个灰蓝色的瞳孔散发着说不出来的寒意,
"That's... pretty cold."
(……这话有点太冷漠了。)
你说。
他不再说话了,把脸转向窗户,像是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他靠着墙,步枪横在膝盖上,看着窗外投进的光柱。阳光照在他脸上,高耸的眉骨和鼻梁投下阴影,眼窝里是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浅色的瞳孔大概对光敏感,他半闭着眼睛,睫毛刚好投出一点细碎的阴影。
今天这一路,他一直这样。冷漠,消沉,似乎对所有任务外的情感联结都表现出排斥。你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Keegan,感觉有什么东西不知何时横亘在了你们之间。
你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条件反射般的转头看你,静静的等在那。
那双眼睛里似乎没在流动任何感情。面对这样一面结冰的湖,你酝酿好的话又被堵住了。
他的镇静、理性,表现似乎和平时没有不同,可此时他却像是一口深井,所有投进去的话语和情绪,只要不碰壁,甚至不会有任何回音。
"Are you... okay?"
(你……还好吗?)
你吞咽了一下,嘴唇干裂的难受。
他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外面,
"I'm fine."
(我很好。)
"Alright—"
(算了——)
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封闭感,让你觉得有点无力。
"What do you want to hear?"
(你想听什么?)
他问。
"I... I don't know. But at least—"
(我……不知道。但至少——)
"At least look sad? At least say 'I hope they made it'?"
(至少表现出难过的样子?至少说几句‘希望她们没事’之类的?)
他直视着你,打断了你的话。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背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冰层下的翻涌情绪按捺不住的还是浮了上来。他的声音仍然没什么起伏,
"The mission isn't over. We're still alive. We still have ground to cover. Still have fights to win. I don't have time to dwell on things I can't change."
(任务还在继续,你我还活着,还有路要赶,还有仗要打。我没时间去想那些我改变不了的事。)
"But the route north isn't safe either. That turn—"
(可……北边的路也不是绝对安全,那个路口——)
路口那一幕,是否又会发生在这个战区任何一处。
"You can't save everyone, YN."
(你救不了所有人,YN。)
他说,
"And you can't let it get to you. Can't let it cloud your judgment. Can't let it—"
(也不应该让那些事影响你,影响你的判断,影响以后——)
他停住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You think I was wrong?"
(你觉得我做的是错的?)
你盯着指间的笔尖,一丝赌气般的反抗在挣扎。
"I didn't say you were wrong."
(我没说你错了。)
"You said, 'That's not the way.'"
(你说,‘那不是我们的路。’)
他沉默了很久。
远处又传来一声炮响,闷闷的,像巨人在云层上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