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dn't peg you for a dog whisperer too, Lieutenant."

（没想到你也是狗语者，中尉。）

Keegan略带笑意的反击道，

"You're right. The commander kicked Riley for trying to eat a whole chocolate bar."

（你说的没错，因为队长踹了Riley的屁股——为了制止它吃下整板巧克力。）

"I thought MRE chocolate was dog-proof."

（我还以为MRE的巧克力狗都不吃呢。）

你忍住没笑出声，但难免又想起来那个自己好心给某人煮泡面却被一锅端的夜晚，你趁机幸灾乐祸道，

"No good deed goes unpunished—that's Riley for you."

（好心没好报——这就是Riley会做的事。）

"Brilliant. The one who fed the dog chocolate should've been kicked instead."

（真是绝了，该被踢的明明应该是喂狗吃巧克力的人。）

Ghost不忿道。

你点头，

"See? Riley thought so too."

（看，Riley也是这么想的。）

这句话一出，左右都是一愣。

"...."

（……该死。）

左边传来的低骂同样让你的心一沉。你这才猛然察觉话中自己比Keegan更甚的越界冒犯。

什么时候起你开始看不清你们之间的那些隔阂和距离了？

可预想中的低气压并没出现，Ghost偏过头来看着你，阴阳怪气道，

"Nice one. Genius. Double-entendre champion."

（真行……双关天才。）

大约是今日夕阳太暖，干草气味太温柔，气氛也太松弛。实在有太多越界的借口，也又太多放下心防的理由。随着Ghost胸腔震动挤了几声短促的笑声，你的些许忐忑被随之击碎——看来，Riley也是这么想的。

你轻咳一声，转向Keegan，好奇道，

"So... did the guy who fed Riley chocolate get his arse kicked?"

（所以……给Riley喂巧克力的人有没有被踢屁股？）

Keegan看着你的表情，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深入，

"...K9 ops fall under classification too."

（……军犬相关的行动也涉及保密条例。）

Ghost冷笑一声，

"You've already said plenty. Next time, keep the name out of it too. Or—I've got reason to suspect you made it up on purpose."

（你都说了这么多了。下次连名字也应该保密。或者……我有理由怀疑这个名字也是你故意编造的。）

你一愣，旋即狡黠一笑，盯着Keegan试图从他脸上寻找蛛丝马迹，

"Oh—I get it. You were the one who fed Riley the chocolate! And then the troop commander kicked your arse!"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就是你给Riley喂的巧克力！然后被队长踢了屁股！）

Keegan听着Ghost的指控，又看了看你一脸认真的顿悟，无奈的笑了起来，

"Alright, alright... Actually, the one who fed Riley chocolate was the commander. The one who kicked Riley's arse was his handler."

（好吧好吧……其实，给Riley喂巧克力的就是队长，踢Riley屁股的是它的训导员。）

Ghost嗤笑，

"At least your commander learned to ask the boot's permission before feeding chocolate next time."

（你们队长至少知道下次再喂巧克力，应该先问问靴子同不同意了。）

你恍然大悟，

"So—the one who chewed up the commander's boot... was actually the handler!"

（所以，咬烂队长靴子的——其实是训导员！）

想象着那个画面，三人都是一愣，旋即大笑起来。

*

不远处的Soap顺着笑声好奇的望了过去，

"Since when are they all laughing together?"

（他们什么时候能笑到一块去了？）

Gaz瞥了一眼，耸了耸肩，

"Dunno. But I'm pretty sure it wasn't Ghost's joke."

（不知道，反正我猜肯定不是因为Ghost的笑话。）

Soap努着嘴点了点头，

"Hundred percent, mate."

（百分百赞同，哥们。）

*

锈锈和大麦这次的巡回不仅衔着树枝，还左右簇拥着一同跑来的玛姬。她跑到你面前，手里举着一个编好的草环，上面斜斜地插着几朵野花。

"So pretty—for me?"

（这么漂亮，给我的？）

你惊喜道。玛姬嗯了一声，把草环轻轻放到你头顶。你碰了碰额头上方那几朵垂下来的小花，

"Thanks, this is adorable. I love it! Did you make it yourself?"

（谢谢，这太可爱了，我很喜欢！你自己编的吗？！）

"...Anna taught me."

（……安娜教的。）

玛姬腼腆地笑着，看向身后缓步跟来的安娜。

安娜一路走来，看着听着这一隅干草地的欢声笑语，不由把脚步缓缓停在了这片尚未消散的惬意之外。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涩，

"Maggie learned fast. Said she wanted to give the first one to you."

（玛姬学的很快，说要第一个送给你。）

看着你们席地而坐的三人的距离，安娜眼神暗了暗，嘴边凝起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Uh... sorry, I've got to head out. Emergency work at the base."

（呃……那个，抱歉，我得先走了，基地有紧急工作。）

"Ah—I'll come with you."

（啊，那我和你一起。）

你一怔，紧接着就要起身。你和安娜一起出来，只让她一个人回去，你有点不放心。

安娜却连忙摆手制止你，

"No need. If you don't stay for dinner, Maggie'll be even more disappointed."

（不用。你要是不留下吃饭，玛姬一定会更难过的。）

你看着玛姬已经失望的神情，你只得点头留下。和安娜道别后，你们目送着她的背影绕过拐角，走去了你们停车的方向。丘陵晚风拂过，头顶干草环上一朵紫色小花在摇曳中脱落，打着旋儿落进脚边草丛。

你叹了口气，尽量语气轻快的转移话题，

"Maggie... mind if I ask when dinner's ready? Don't want these big guys who've been working all afternoon to starve."

（玛姬……能不能问一下你们家几点开饭呀。别把我们干了一下午活的大个子们饿扁了哦。）

女孩收起失落，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椰枣，塞进你手里，转身跑向升起了细白炊烟的厨房，

"Snack first—I'll go help Mum!"

（先垫垫肚子——我去帮妈妈！）

你捧着手心里的几颗干皱的枣子，向左右分发。本以为会拒绝此类零食的Ghost这次却出你意料的捻走了其中一枚，看着他提起面罩塞进了嘴里，你刚一挑眉，他嗤笑开口，

"What's the surprise? There are big guys here, and someone's starving. But who's been working all afternoon?"

（惊讶什么？这里有大个子也有人饿扁，但还有谁干了一下午活？）

你笑起来，咬了一小口椰枣，感受着舌尖上那份令人震惊的甜度，感叹，

"...Sugar bomb."

（……血糖炸弹啊。）

大麦和锈锈见你们吃东西，立马丢了嘴里的树枝凑了过来。Keegan仔细的把椰枣一分为二，去掉枣核，才分别递到了两只狗面前。可吃进嘴的下一秒，两只狗都纷纷露出了牙齿被黏住后有些滑稽的咀嚼动作，令人忍俊不禁。

你见他只把另一枚椰枣拿在手中，问道，

"Not going to try it? It's good."

（你不尝尝吗？味道挺好的。）

Keegan回头看你，视线游移，落在你的唇上，眼中笑意未退，

"Had too much sweet today already."

（今天吃过太多甜食了。）

你毫无防备的骤然紧张，脸一热，快速别过了头，

"...Suit yourself!"

（……随你！）

Keegan轻笑，对上Ghost投来的好奇视线，举了举自己手中那颗椰枣，

"Want another one, Lieutenant?"

（再想来一个吗，中尉？）

两个狗脑袋快速反应，已然拦截在了Keegan面前。

你笑起来，

"You two want the dates, or do you want to be the Lieutenant—"

（你们两个是想要椰枣，还是想当中尉——）

邦——邦——

突然两声敲击，让两只狗应声转头。只一瞬，大麦和锈锈几乎同时从你脚边弹射而出。

"Whoa—guess they want to be little traitors."

（哇——看来想是当小叛徒。）

你被突然蹬飞起来碎草眯了眼睛，哭笑不得的叹道。

原来是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的玛姬，用木勺敲了敲饭盆。大概是他们的开饭时间到了。

"Quite the opposite, Captain. Most people call that... loyalty."

（正相反，上尉。一般人管这叫……忠诚。）

Ghost看着四只耳朵在风中向后飞起，朝厨房狂奔的背影，略带笑意的纠正道。

"Got a handler, and no matter how far they run, they're still on a leash."

（有主人，跑再远，也拴在链子的一头。

你一怔，心里某处被扯动了。但这一句话，似乎击中了不止一个人。

"……"

Keegan垂眼看向手中那颗深褐色的小果实，声音一时干涩凝滞，

"Dogs with handlers... freedom's already on a chain."

（有主人的狗，自由本就拴着链子。）

"Being able to choose where you're chained is freedom."

（能选择被拴在哪，就是自由。）

你驳道。

干草卷残余的暖意似乎突然开始被晚风一点点带走了。口中的香甜也淡成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回甘。

"But dogs don't get a choice."

（但狗没得选，）

Ghost已然从Keegan凝滞的神情语气中察觉到了些许异样，他看向你身侧，淡淡道，

"...Military dogs especially don't."

（……军犬，更不能。）

"...You mean Riley? Loyalty's an abstract concept. Dogs don't get that. They don't pledge allegiance to flags."

（……你是说Riley？忠诚就是个抽象概念，狗哪里懂，狗又不认什么旗帜，）

你撇了撇嘴，

"At the end of the day, they just follow their handler's orders, right?"

（说到底只是听训导员的命令，对吧？）

你看着Keegan无意识的捻动着手里那颗椰枣，低低应和着你，似乎有些走神，

"Yeah... it follows orders."

（嗯……它是听从命令。）

"A military dog that follows orders is a good dog. A good soldier."

（服从命令的军犬，就是好狗，好士兵。）

Ghost接过话头。

"Right... Riley was a good dog."

（对……Riley是好狗……）

Keegan重复，视线缓缓扫过Ghost的侧脸，又投向起伏的远山，

"...Riley was a good dog."

（……Riley，才是好狗。）

Keegan在暮色里薄唇微抿，含着咽不下去的苦涩，只能等着时间融出更多无法挽回的隔阂。幻梦的泡沫如此轻易地被一句连恶意都没有的话戳破。

良久的沉默笼罩了下来。

看着远处玛姬正从柴堆里挑拣能拿得动的木料。Keegan见状借故起身，

"I'll go help."

（我去帮忙，）

他沙哑着嗓子，拍了拍腿上的干草碎屑，

"Didn't pull my weight with the fence this afternoon... maybe I can still earn a dinner ticket."

（下午围栏的活没帮上……希望现在动动手还能换张餐券。）

你这才突然察觉，只有你和Keegan在众人忙碌的时候坐进了树荫里，真正休闲的度过了一个下午。

"I'll come with you."

（我和你一起。）

Keegan按住要起身的你，略带苦涩笑意，

"Stay put, Captain. The investor doesn't have to put in both money and sweat."

（坐着吧，上尉。哪有投资人又出钱又出力的。）

他顿了顿，对Ghost扬了扬手中那颗椰枣，

"Have another one, Lieutenant. A hungry man doesn't say no to sweets, right?"

（再来一颗吧，中尉。饥饿的人不会拒绝甜食的，对吧？）

Ghost直直盯着他，没有反应。

直到Keegan将手中干果抛出一道弧线，Ghost在最后一刻伸手。看到那颗椰枣被稳稳接住，Keegan淡淡地弯了一下嘴角，就转身离开了。

"... Bloody hell."

（……见鬼。）

Ghost看了看手里那颗果子，对着那个背影重重的蹙起了眉，带着点困惑和被挑衅的矛盾自言自语的骂了一句，

"...What the fuck."

（……搞什么。）

*

日头晒得车里憋闷又滚烫，上了车的安娜仿佛浑然不觉，反手拉上了车门。

余光瞥见了副驾驶座椅上的花色丝巾，她怔愣片刻，无意识的伸手拿起，紧紧攥住，又慢慢松开，目光停在了皱褶里。

今天，她本以为，终于可以让自己不带伪装和犹豫的看向那片月光了。

《太阳石》宛如诵出的咒语，荒芜徒生的荆棘被慷慨铺陈的月色照亮。荆刺中飞出早已无惧火焰和十字架的蜂鸟，无法抗拒的被投身于那片清辉笼罩的沙丘之中。

既然生命注定与太阳神无缘，倾泻进来的月光又是如此炽热而动人，她又怎能扼制住那颗想要靠近的心。

自己被捏过的手指上余温仿佛还没全然散去。一次又一次带来幸福和悸动的肢体接触，都如同水烟壶里不断翻滚又破碎的水泡，接连浮现，却又因伴随其中的毫无顾忌的大方带来了无比沉闷的疼痛。

一直以来不动声色收集的记忆和细节，都如偷偷贮存下的水源，滋润着每一个失眠的夜晚。走向白雾后朦胧的干草地的每一步，都让她更加清醒，那些自我赋予意义的情愫，不过偶降的甘霖。朋友间的亲昵，毫无芥蒂地靠近，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海市蜃楼。执意追寻，怕宝贵水源终将在孤独旅程里消耗殆尽。宣之于口，又忧虑连这份陪伴都将失去。

月光无意。

不过，即使无法真正抵达的光源，也已经照亮了一段的旅程。安娜不会继续再沉默的为自己编织寓言。

但蜂鸟振翅悬停，保持那个距离，也可以一直在她身边。

安娜按熄了没抽完的半支烟，抬手抹去了被一口失误的呼吸呛咳出的眼泪。

也许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做一场安静自我告别。

她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树荫里已足够拥挤的背影。

别过头，让自己眼前的路在暮色中延伸开去。

*

……

从农场回来的一路还算安静，你坐上Keegan的车，不知怎么后排就被Soap和Gaz的挤了上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填满了大半路程，但你靠着车窗闭眼装睡，后排的说话的音量并没真的吵到你。

回到基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你宿舍门的把手上挂着一个纸袋，上面娟秀地用铅笔写着你的名字。

你取下来，推门进屋，把纸袋放在桌上打开查看，发现里面装满了你在巴扎上买的零零碎碎，事情一多，你竟然忘了它们，一起落在了安娜车上。那条疯狂砍价赢下的披肩、彩色玻璃的铜盘、手工唇膏、编着银线的皮手绳等等……杂七杂八的都被安娜收好叠放在纸袋里。

最上面，压着一件并不眼熟的物什。你拿出来段端详，发现竟是一把小巧的匕首。连鞘长约三十公分，刀鞘和刀柄是深色皮革和打磨精细的木头，镶嵌着细碎的绿松石和黑曜石薄片，拼成某种异域神话色彩的几何纹路。

下面叠着一张纸条。你认出了上面安娜的笔迹。

YN：

原谅我今天没找到合适的时间亲手送给你。看到这把匕首的第一眼，我觉得它就应该是你的。阿兹特克人相信黑曜石是神圣的，赋予持有者不被恐惧吞噬的胜利。我希望这是真的，也知道你拥有比石头更坚韧的心。

但请记得，武器从来不只有锋利的一面。

祝你永远有勇气，有力量。也祝你在那些不需要那么勇敢的日子里，能睡个好觉。

爱你的，安娜。

Hasta luego

你拿着纸条读了两遍，在床边坐了很久。你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莱拉。

那个送出的副配匕首，几乎被遗忘的空缺，还没来得及填补，今天就突如其来的被一把黑曜石匕首接上了。带着几乎和当时同样的一种力量，接续，传递。

你褪下刀鞘，看到的是一整块黑曜石打制而成刀身。敲击的痕迹添了水波纹路，刃面光滑如镜，呈现出介于深灰与纯黑之间的色泽，灯光下流转着近乎液态的光泽，静止而深邃。黑曜石是骤冷的岩浆，大地更深处的力量远比钢铁更古老。握着它，仿佛握着一颗刚刚冷却的地心深处的心脏。

‘没有什么涅槃重生，神只是把我们再一次变成了面对这个世界的武器。’

隔着时间的沉淀与自己对视，无数个昨天与未被决定的明天交汇成了一个静止的瞬间。你在这片凝固又流动的黑色液体深处，看到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