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Keegan毫不费力的撞开了，惊得门外羊群四散。安娜站在羊群外围，一手拎着狂摇尾巴的锈锈，一手拿着赶羊的木棍。她看到了Keegan脸上的血迹，又瞥见你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和痕迹，她抿了抿唇，皱眉问道，

"YN, you don't look so good... you need a hand?"

（YN，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需要帮忙吗？）

"...I'm fine."

（……我没事。）

你用手肘胡乱蹭了一把嘴，瞥了Keegan一眼，

"Take a look at him. He took a hit to the head—seems like he's not thinking straight."

（给他看看吧，被砸到头，神智好像不清醒了。）

在旁边那双灰蓝眸子笑而不语的注视下，你低头拎起工具和木料，逃也似的朝前院走去。

*

"...Is it bad?"

（……伤的严重吗？）

男人像是没听见，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

"You're bleeding."

（你在流血。）

安娜强调。

Keegan这才用拇指抹去唇边残留的一点血迹，自言自语道，

"Worth every drop."

（物有所值。）

安娜深深皱眉，打量着出神的男人，

"That's an awful lot of coincidences today, Sergeant."

（今天的巧合……可真是够多的，中士。）

羊群在几步外靠着石墙重新聚拢，锈锈也在安静中撤了一小步，抖了抖毛。Keegan终于收回了目光，

"Yeah, Doc... a lot of coincidences."

（是啊，医生……是挺巧的。）

"I'm curious, Sergeant,"

（我很好奇……中士，）

安娜说，

"how do you just happen to be passing by Maggie's farm, a dozen klicks from base, and just happen to run into a familiar dog?"

（要怎么做，才能在基地十几公里外，恰巧路过玛姬的农场，又恰巧碰上一只熟悉的狗？）

Keegan沉默了半晌，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挠耳朵的锈锈，

"Lucky, I guess. Plus a bit of... occupational habit."

（运气好吧。再加一点……职业病。）

*

当你们三个，尤其是挂着一头血迹的Keegen出现在围栏边时，Soap发出惊呼，

"Shit—"

（老天——）

Soap放下手里的半截木头，直起身感叹道，

"Maggie keeping wild boars in the back or something?"

（玛姬是在后院养了野猪吗？）

其他人闻声抬头。

"Knocked a shelf over when I was grabbing tools."

（我拿工具的时候把货架碰倒了。）

你言简意赅，把木料往地上一戳。

Gaz视线在你们和Keegan都颇为狼狈的脸上来回，笑道，

"Damsel in distress? Knight saves the day?"

（美人落难，英雄救美？）

Keegan纠正道，

"Dude in distress. Dame saves the day."

（哥们落难，美救英雄。）

察觉到他的视线带着笑意落在你脸上，你白他一眼，低声打断了他，

"Bastard deserves to be in distress."

（混蛋罪有应得。）

看你脸上又飞上了不算明显的红晕，Keegan低低笑起来。

Ghost从你手里接过了所有的工具，你连忙表示自己也可以帮忙。你现在急需找点别的事来填充一下自己有些混沌空白的大脑。Ghost盯着你的视线让你有点窘迫，但没等你开口他就回身拎了一瓶水塞到你手里。他指了指你花猫一样侧脸，

"Don't need camo for fence repair. Go clean up first."

（修围栏不用涂迷彩——先去洗洗吧。）

清凉的液体带走头脸上的灰土，也散去了那些萦绕在颈间耳后的热度。几分钟后，等你整理好自己再回来，却发现围栏的修复工作已进入有条不紊的快车道。Soap和Gaz拆旧，Price和Ghost固定新桩，几人配合的默契，似乎完全没有你能插手的位置。见你站在旁边总想见缝插针的伸手，Price指了指脚边打转的锈锈和大麦，扬了扬下巴，

"Keep the dogs out of the way—they keep nicking tools."

（帮我们把狗带远点，工具被这些家伙偷偷叼走好几次了！）

Keegan大约自持伤员身份，走到旁边树荫里心安理得的坐了下来。不知是为了引起锈锈还是你的注意，他吹了一声口哨，又拍了拍身边的草卷。

你带着两条狗一起走了过去。干草被晒得温热，散发着诱人的干燥甜香。Keegan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安娜处理好了，帽檐下漏出了一点纱布边缘，脸上仍是那个淡淡的笑容。你坐进了他身旁那片柔软的阴影里。

不一会，你们身前两只大狗就咧开嘴翻了肚皮，心满意足的享受两脚兽提供的马杀鸡。风带着不远处几人的交谈声从你们之间穿过，工具间里那些急促的、带着血味和尘埃的吻似乎已然沉淀下来。

"Maggie's dad isn't badly hurt. Anna said no broken bones."

（玛姬的爸爸伤的不重，应该没伤到骨头。）

Keegan分享起刚才包扎伤口时从安娜那获悉的情报。

"... That's good."

（……那就好。）

你挠着大黄狗的肋侧，引得大麦扭着后腿蹬踹空气。

Keegan看着不远处那两个凑在一起的身影，

"Maggie really likes Anna."

（玛姬很喜欢安娜。）

安娜正蹲在地上教玛姬编草环。大约是她本身就有弟妹的缘故，举手投足间那份大姐姐的气场很难不让人心向往之，也难怪玛姬仰头看着她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Mm, I can see that."

（嗯，看得出来。）

你的话有点酸溜溜的，

"...Even though I met Maggie first."

（……虽然明明是我先认识玛姬的。）

Keegan盯着你看了一会，隐忍着笑意，

"So you do get jealous?"

（原来你也会吃醋？）

"...I don't."

（……我才没有。）

"Right. You don't."

（好，没有。）

Keegan适可而止的微笑反而让你的耳根有点发烫，

"I'm just... envious. Anna's always so good with people."

（我是羡慕，安娜总是很善于沟通。）

你碾着手里的稻草，搓成了几节。看着那两个挨在一起摆弄交错的草叶的背影，心里确实有点说不清的酸味。

"Everyone's got their strengths."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

Keegan看着你的侧脸，轻声道，

"The stuff you're good at? Others can't always pull that off either."

（你擅长的事，别人也未必做得来。）

"Yeah, like how I'm probably better at killing than saving."

（是啊，比如比起救人的医生我也许更擅长杀人。）

你没什么笑意的玩笑道。

Keegan沉默半晌，纠正道，

"...Connection."

（……是链接。）

他说，

"You—and your tech—connected us, YN."

（你……和你的技术，把我们联结在了一起，YN。）

听了这没什么味道的恭维，你嘁了一声，把手中干草叶丢向他，

"Getting real smooth with words today, sniper."

（今天这么会说话，狙击手。）

"Truth."

（实话。）

他顺势接住那节干草，轻声道，

"...I think it is."

（……我认为是。）

和眼前这些老兵们比起来，更擅长消灭目标的那个……大概确实另有其人吧。

你笑了笑，也不再多言。

你半靠在树荫里闭眼小憩，围栏的修复工作已经逐渐步入收尾阶段。

你被谈话声吵醒时，正看到被日头晒得通红的Soap正在用脚踩实木桩周围的泥□□az也在收拢最后散落的工具，Price站在围栏边，用手推了推新装好的木桩，确认牢固，转头和给大家端来茶水的玛姬父亲聊起天来。

这片农场地势平缓沿河谷而居，视野开阔，远处丘陵上的树影正在被拉长，眼瞅西沉的日头洒下温暖的琥珀色，给此情此景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看着不远处的这一幅田园牧歌，你轻声感叹道，

"Best day off ever. Wish it could stay like this."

（最好的一次休息日。一直这样就好了。）

Keegan和你一起望向那片即将被夕阳浸透的起伏的田野，目光停在那片金色中，

"Yeah, sunset light... makes you want to hold on."

（是啊，落日余晖……容易引人留恋。）

他的声音从个旁边传来，温和低沉。

你忽然想起你们第一次并肩而坐的那个月夜谈话，你侧过头，

"That why you like sunsets?"

（这就是你喜欢落日的理由？）

他没料到你还记得，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你脸上，眼中亮起细微的闪动，

"...You want to see one?"

（……你想去看吗？）

"Aren't we already?"

（我们这不正在看？）

"A desert sunset."

（荒漠，荒漠的日落。）

Keegan说着看了眼手表，抬手粗略测了一下太阳角度，

"West of here, there's a dried-up riverbed. Red earth and wind-carved rock."

（往西，有一段干涸河谷，全是红土和风蚀岩。）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If we leave now, we might still catch it."

（……现在出发，我们也许还能赶上。）

对上那双迎着辉光的眸子，你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一个突如其来、几乎让你自投罗网的约会。

你刚开始思考怎么找一个让你们顺利开溜的措辞，一道阴影就从身侧安静地覆盖下来。

你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不知何时已站在旁边的Ghost。

"Shit—when did you—"

（我靠，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人走路怎么没声音，老这样神出鬼没！

他像是没听到你的惊呼，没什么语调的通知道，

"Maggie's parents invited us to stay for dinner."

（玛姬父母招待我们留下吃晚饭。）

"That's great, but—"

（那可真好，但是——）

"Price already said yes."

（Price已经应下了。）

Ghost打断了Keegan即将出口的推拒，

"So that's an order?"

（所以这是一个命令？）

Keegan皱眉反问。

"I'd call it common courtesy."

（我认为这是礼貌。）

Ghost也盯着对方。

你带着点尴尬的笑意看向Keegan，调侃缓和道，

"Let’s take a rain check*."

（算了……要不我们还是改天吧，看来天下雨了。）

Ghost抬了抬眉毛，嗤笑一声，

"RAIN? My bad. British thing……Comes with the passport. "

（雨？怪我。英国毛病……护照附带。）

Keegan看着你的脸沉默了一会，不再坚持，

"yeah…we’ll always have another time"

（嗯……总还会有下一次的。）

他随手捡起一根身边的树枝，敲敲地面，引得锈锈兴奋的撅起屁股后，抬手把树枝丢了出去。

看着两只狗追着树枝箭般弹出，Ghost走到你身边另一侧，示意你身边那片干草，

"Mind if I dampen* your grass a bit? "

（介意我把你的草弄湿点吗？）

哭笑不得的理解了这个双关，你挪了挪屁股，给他腾出一点阴影位置，埋怨道，

"Already dampened the mood, British rain cloud."

（已经扫兴了，英国雨云。）

他坐下来，填满了你左侧干草卷上的空地。

你们三人一时无话，气氛在这个不太均匀的三角形里变得有些奇怪。好在两只狗很快叼着那根树枝回来了，大麦咬着树枝的一端，锈锈咬着另一端，并肩停在你的面前。你伸手分别揉了揉两只狗的头顶，

"For me? Good boys—again?"

（给我？好孩子——再来一次？）

大麦张开嘴哈着气后退了两步，可锈锈却一直紧咬不放，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反倒是在你握住树枝的同时站稳了四肢扯起了屁股。你松开手，它却又叼着树枝再次塞到你手边。你感到有些无奈且疑惑。

Keegan在一旁了然道，

"Think he wants to play tug-of-war."

（我想它应该是想和你玩拔河。）

"Tug-of-war?"

（拔河？）

你尝试着握住树枝轻轻晃了晃，锈锈立刻配合地左右摆头，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咽。趁你怕折断树枝而松懈的瞬间，它猛地夺过树枝，得意洋洋地退了两步，才满意的把树枝放在你脚边，摇着屁股等待下一回合。

你惊讶地看向Keegan。旁边Ghost嗤笑一声，

"Didn't know we had a dog-whisperer on the team."

（没想到我们队伍里还有一个狗语者。）

Keegan看了过去，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Riley used to do the same thing."

（Riley玩的时候也总会这样。）

"Riley?"

你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就感觉到了空气的停滞。

右手边的Keegan像是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Sorry. Meant the military dog I worked with. Name was Riley, too."

（抱歉，我是说之前队伍里的军犬，也叫Riley。）

坐在你左边Simon Riley明显已经拧起了眉毛。虽然早就在各个任务相关文档上知道了Ghost的真名，但在工作日常里并没人会真的叫那个名字。

"Good name... right?"

（是个好名字……不是吗，呵呵。）

你一脸黑线的笑了笑，试图扯开话题，

"Did your Riley play tug-of-war too? Thought K9s were all training and work."

（军犬也会玩拔河？我还以为只有训练和工作。）

"Tug is a precursor to biting. Play is training. Riley never treated them different."

（拔河是扑咬的退阶，游戏是训练的手段，Riley从来不会区别对待。）

Keegan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刺激另一个Riley，

"Riley was a good dog. Had his bad moments too. Once stole the troop commander's boot—by the time we found it, it was already... artwork."

（Riley是只好狗。不过，也有坏狗的时候。有次偷走了队长的靴子，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已经变成艺术品了。）

"He must've had a reason. Commander probably did something to deserve it."

（一定事出有因，比如你们队长做了什么得罪了它。）

左边的Ghost轻哼一声，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