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N?!"

Gaz的在你耳边急促道，

"Can you hear me? Christ—"

（能听到我吗？老天——）

*生日……初始偏移量常数……那个……留在常数上的署名…… *

轻微的冲击把你从恍惚的回忆里拽回来。你睁开眼，看到灰黄天空前的几颗脑袋。

"She's awake!"

（她醒了！）

*……初始偏移量常数……签名……那个……SMR和‘黑幕’底层协议那串数字……你的…生日…… *

太阳穴抽痛，混乱思绪还在纠缠。现实信号好不容易断点续传，你眯着眼打量四周，

"Uh... what happened?"

（呃……发生什么了？）

"What happened?! Christ, you scared the shit out of us!"

（发生什么了？！老天，你吓到我们了！）

Soap叫道。

看着你脸上的茫然神色，众人脸上的担忧更甚。

"You passed out cold,"

（你刚才突然失去意识倒下去了。）

Keegan满目担忧，蹙眉问道，

"How do you feel? Dizzy?"

（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哦……你想起来了，刚才看到一脸惊慌冲向自己的Keegan。你轻轻摇头，又点头。

见你这判若两人的疲态和恍惚，Soap叹道，

"Good thing Gaz was quick, or you'd be saying goodbye to your front teeth."

（幸亏Gaz反应快，不然你得和鼻梁门牙说再见了。）

靴子踩在砂砾地面上快速接近，你在视野边缘扫到两双黑色作战靴，是Ghost和Price过来了，

"What's going on?"

（什么情况？）

当众晕倒这种事实在令你感到羞耻，但你不准备躺在地上接受某个人的冷嘲热讽。Ghost一定会把这个晕倒和你刚才在训练场上无视他三分钟的指令联系起来吧，该死的。你咬牙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坐直身体。动作太快，眼前又黑了一瞬，你硬撑着没倒回去。

Keegan不甚赞同的按下你，

"Take a moment."

（先缓缓。）

"...Hit your head?"

（……没撞到头吧？）

出乎意料的听到的不是嘲讽而是关心，你抬头对上了Ghost垂下的目光。你不确定里面是讽刺还是关切，但好在没上纲上线的批评让你太过难看。

"...I'm fine."

（……我没事，）

你晃晃脑袋，

"Probably just low blood sugar. Didn't have much appetite this morning."

（大概是有点低血糖。今天早上……没什么胃口。）

"So... after yesterday's session, you didn't eat or sleep?"

（所以……昨天训练之后……你没吃饭也没睡觉？）

Ghost看着你惨淡的脸色，语气不悦皱起眉头。

"A bit of chocolate will sort it."

（吃块巧克力就好了。）

你艰难笑笑。

"You're done for the day."

（你今天的训练科目到此为止了。）

"I said it's just low blood sugar—"

（我说了，只是低血糖——）

"That wasn't a suggestion."

（这不是商量。）

Ghost打断你，

"I said rest."

（我让你休息。）

你咬着牙，心里开始拱火。你并不觉得自己到了非休息不可得程度。在这里，你其实并不觉得累，但回到宿舍和那个秘密独处……那些线索和疑点都会将你悬在空中，你根本没法躺下来闭上眼睛。

"Unnecessary exhaustion is a drain on combat effectiveness."

（没有必要的精力透支是对战斗力的损耗，）

Price审视着你，

"Ghost's call is right. What you need is rest."

（Ghost的判断是正确的，你需要的是休息。）

你的目光在越过Price的肩膀，落在挑眉的Ghost脸上——果然！就知道是他在借题发挥！

是你没遵循他放水性质亦或是歧视性指令让他难堪了？

"Answer up, YN—"

（回答，YN……）

见你紧抿着唇，盯着Ghost目光如炬，Price声音多了几分严厉，

"Blood sugar affecting your hearing now?"

（低血糖影响听力？！）

你收回视线，

"No, sir. I heard you."

（没有，长官。我听到了。）

历经短暂晕厥，头脑不但没有变的空白，反倒让那些协议、算法、数字下的诡谲气息全都涌了回来。你心乱如麻，更加疲于应对眼前的状况。

"Head back and rest. 2000 hours at the rappelling tower. I don't want to see you in this state."

（回去休息。晚上八点，索降楼集合，到时候我不希望看到你还是这个状态。）

"...Yes, sir."

（……好的，长官。）

Price见你脸色实在难看，片刻沉默后蹲身下来，凑近你，放低了声音，

"The damn thing I gave you—it wasn't meant to break our specialist."

（我给你那个该死的东西，不是让队里的专家把自己搞垮的。）

他看着你的眼睛，沉沉的说，

"Don't make me regret it..."

（别让我后悔……）

"Yes, Captain."

（是的，队长。）

你回望Price，无声苦笑。

他不会知道，他给的那份日志，昨夜已然变成了一枚导弹，几乎炸毁了你在此建起的所有憧憬和归属感。想到那串嵌在初始偏移量常数尾端的生日数字，你背后就升起恶寒。

"YN."

见你又是一阵失神，Price皱眉，

"Tell me—can I trust you?"

（告诉我——我能相信你吗？）

你猛然一惊。相信你？……Price知道什么了？！

不……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否则基于这种程度的技术背叛……你又怎还能留在这里若无其事的参加训练？是了，Price不会知道那个干扰器日志里究竟被你解析出来了什么，至少……绝不会是从你这里知道。

可，他还能相信你吗……他们还能相信你吗？

导师的项目被泄露到境外势力的技术供应链里，你甚至不确定自己此刻站在这里是否是被安插进来的。可你能拿什么来赢得他们的信任？

Soap站在两步之外紧抿着嘴，Keegan单膝跪在你身侧，脸上写满克制的担忧，Gaz蹲在另一边——所有这些真心实意的关切，却让你感到奇异的隔阂，像一道透明玻璃无声升起。

Price身后的Ghost垂眼看你，逆光之下，看不清他的神色，但那副居高临下的沉默让你一时心虚。

这个你好不容易靠着证明自己跻身融入的队伍，而今，却要被你的责任和使命逼迫着后退。

对上Price那双锐气的蓝色瞳孔，你低下了头，

"I... I'm sorry, Price."

（我……我很抱歉，Price。）

"There's a time and place for being competitive..."

（争强好胜也要分情况……）

Price显然会错了意，

"You're not a child, Captain."

（你不是个孩子了，上尉。）

"...Yes, Captain."

（……是的，队长。）

你撑着站了起来，咽下反驳和委屈，

"I'll rest. 2000 at the rappelling tower."

（我会好好休息。八点索降楼归队。）

"Good. Need someone to walk you back?"

（很好。需要人送你回去吗？）

Price也站了起来，审视着你的重心稳定性。

你婉拒了Keegan想要搀扶你的手，还他一个勉强的笑容，随后对Price点头道，

"No, sir. No need to hold up everyone's training."

（不用，长官。不用耽误大家的训练。）

经过一直沉默的Ghost，他主动侧身给你让路，

"Don't just grab a sugar drink. Eat something proper before you crash..."

（别用糖水糊弄自己，吃点正经东西再睡……）

呵，你用两分四十打了他一个耳光，他现在用更体面的方式把那个耳光还了回来。看着他俯视着你的眼神，你感到了一阵无力的战败羞辱，令你变得刻薄，

"Our Lieutenant playing babysitter now? Even coaching meals and sleep..."

（我们的中尉也要干保姆活了？连吃饭睡觉也要指导……）

你停下脚步，冷笑，

"What, you gonna offer a bedtime story too—"

（怎么，还准备提供哄睡服务吗——）

"—YN!"

Price在身后喝止了你的出言不逊。

Ghost面不改色的望着你。那道黑色身影上的白色面具，似乎成了一块你用尽全力也无法击破的岩壁。你剜了他一眼，大步离去。

Ghost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你过了拐角，才转身走进了训练场。

……

你味如嚼蜡的地对付了一些食物，没什么胃口，还是逼着自己吃完了。

这次昏厥是一记警钟，你不能再承受一次被强制休息的事故了。在窗帘遮不完全的白日光线下躺上床，本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但身体确实不讲道理的诚实。

虽然比起睡眠，更像是溺水的昏厥。意识从清醒跌落，坠入深水。梦境碎裂如镜片，四面八方折射而来。

程导拿着干扰器的日志，温和地笑着，我留下了你的签名，你永远是我们的一份子。你手中的芯片带来了灼烧般疼痛，想放手，它却融化在掌心，连同那串生日数字一起长进了你的皮肤。导师身后的影子扭曲膨胀，他笑着问怎么几年了也不来看我？你的喉咙像被人掐住般失了声，眼睁睁的看着干扰器的天线变成绳子，蛇一样缠上手腕，钻进衣袖，绕上脖颈——

你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晃动了一下才定住。心脏狂跳，后背全是冷汗，你松开紧攥的床单，大口的喘气。

……你不愿相信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老师。

以他的缜密，绝对有办法隐秘技术源头，更不会在算法里留下这样一条类似个人签名的信息。真要掩盖，他可以让它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国家的流派，干净到即使是你也找不到蛛丝马迹。

所以，如今最大的可能性是——技术在冷藏后，被知情人泄露了。连初始常数都没有被矫正过的泄露。泄露者要么不知道那串数字的含义，要么根本没能力在算法层面进行彻底的清洗和重构。

这说明了泄露者的技术力有限，而且进行衍生技术重构的时间非常仓促。

看着桌子上那些你无心收整的杂乱设备，你重重的叹了口气。

那串生日数据——程导故意在项目中给你留的隐秘署名，本是一份师徒温情，如今却成了你打开潘多拉盒的钥匙，也成了射向你的子弹。

手机屏幕亮起，夜间科目模拟简报已发送来了，夜间隐蔽突入，多层建筑索降与房间清剿演练。不是太消耗体力的项目，也好在你多少睡了几个小时。虽然那种质量的睡眠似乎比不睡更加磨人。

你不愿意再内耗下去，洗漱修整，准备出门——你必须要在小队集合前提前备装。

你必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

正值基地晚休时间，装备部窗口只留一人值班。

你的靠近没能引起窗口后值班人员的注意，年轻人脸上是沉浸在手机上的笑意，他戴着耳机低头看视频，声音开的很大，以至于从耳机里漏出了细碎的声音，尖叫和呻吟在安静的装备部大厅里若有若无地飘散。你有点尴尬，瞥见了他手机屏幕上赤裸的两具……好吧，也可能是很多具交缠的身体。

你用力敲了敲玻璃，才引得他抬起头来，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摘下一边的蓝牙耳机，皱着眉嚼着口香糖，

"What can I do for you, ma'am?"

（能为你做点什么，女士？）

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仿佛你才是打扰了他重要工作的那个。

你把填好的申领单从窗口递了进去，

"Covert entry training. NVGs, rappelling gear. O-7, YN."

（隐蔽突入训练，夜视仪，索降装备。O7，YN。）

他扫过表头的申请所属小队写着Oscar-7时，重新瞥了你一眼。

面对那点微妙的审视和敌意你也没多想，毕竟这个基地里不是所有人都对精锐分队抱有好感。尤其是负责发放保养物资装备部这种地方。你还记得刚入队那天，就目睹了Price和他们打交道时的一点摩擦。

"One moment, ma'am."

（稍等，女士。）

他阴阳怪气的拿着申请单转身走进仓库。

成套装备被放上桌面时，你看到了那捆绳子的色泽，皱了眉，是反复使用过太多次的旧绳。绳芯纤维会因负载和摩擦发硬，失去柔韧度。虽说不是不能用，但在索降时手感会差很多，摩擦力不均匀，制动时容易卡顿或打滑。

"Any new ones? These are too old."

（有新的吗？这组太旧了。）

"Last training rope we got, ma'am. Within safety standard."

（最后一组训练绳，女士。损耗程度符合我们安全判断标准。）

他头也不抬地在出库单上签字。

"What about the ones on the shelf behind you?"

（给我后面架子上的那组。）

你看向他身后的货架，整整齐齐地码着至少十组崭新的绳索。

"Those are for operational missions. Regulations don't allow mixing training and mission-ready gear."

（那是正式任务的备装。按规定，训练用的和任务备装不混领。）

他双手插兜，扬了扬下巴，意有所指的笑道，

"Course, you could always get your team leader to pull some strings. You spec ops lot always manage, don't you?"

（……当然，你也可以找你们队长走特殊审批。你们特战总是有这种能力，不是吗？）

也许规章制度里确实如此，但这个嚼着口香糖的黄毛明显在故意找茬。这是你第一次没能跟随小队一起领用装备，自己在后勤落了单。可现在无论找谁也不可能在集合前走完流程了。

"So, ma'am, you decided? This ain't a shop. If you got a gear fetish, I'd recommend Amazon. Splurge on your own dime."

（决定好了吗女士，这里不是商店，如果挑剔瘾犯了我建议你去亚马逊自费购买。）

黄毛有点不耐烦的催促，摆明告诉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拿着这组旧绳去训练，要么空着手去训练挨一顿‘上阵打仗不带枪’的羞辱。

他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把表格单推过来。

你冷笑一声拿起笔，

"Your dedication is honestly impressive."

（你的敬业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等你签完字，抬头正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在你身上游走。

他把耳机塞回耳朵，翻开手机，朝你心不在焉的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Course, ma'am. See you around. My pleasure."

（当然，女士。回见，很高兴为你服务。）

你看了一眼挂钟。好吧……不算富裕的时间帮了他。你瞥了一眼他的胸牌，记住了这个名字，

"See you around... Wesbur."

（回见……韦斯伯。）

你抱起那套装备转身离去。身后夹着咀嚼的口水声的让你厌烦的加快了脚步。烦心事够多了，现在，你的时间不多，还得赶在七点前把装备全部检查一遍。

……

你提前抵达集合点，熟悉了一圈场地。

当小队的大家陆续走近时，你和他们打招呼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你注意到他们每一个人的绳索都收纳在了绳包里。

该死……一个重要的疏漏！你忽略了科目里重要的‘隐蔽’。

隐蔽突入的索降，绳索应预先收在绳包里随身携带，以免抛绳后提前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