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倒好，背上那组绳子，直接暴露出了你准备工作的疏忽。宛如一面高亮旗帜，向所有人宣示着你的失误，让你一时火烧般的难熬。

Gaz最先看到你坦荡荡的配绳，向旁边的Ghost赞了一句，

"Gotta hand it to you, Lt."

（佩服啊，Lt.。）

"—Oh!"

（——噢！）

Soap反手拍了拍Ghost胸脯，

"When do the rest of us get the VIP treatment, Ghost?"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享受保姆服务啊，Ghost？）

尴尬正从脚底延着脊椎升至后脑勺。

你还对他们的嘲讽玩笑有些不明所以时，Ghost径直走过来，递给你一个东西——一个空绳包，收口的骷髅标签表明着这是他个人的备用装具。他预判到了有人可能会出这个纰漏……你一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真的隐蔽进去。

"Ever used one?"

（用过吗？）

他问。

你的脸上发烫，声音也小了，

"Yeah. Not often."

（用过，次数不多。）

"Good."

（很好。）

Ghost偏头示意正倚在墙边看热闹的Soap，

"You supervise."

（你看着她装。）

Ghost看了一眼面露窘迫的你，并没有继续发难，而是径直走去和Price做战前行动讨论了。

Soap走过来，调侃道，

"Alright, big brain—let's see those hands. Bagging a rope's gotta be simpler than coding."

（来吧，大科学家，让我看看你的手艺，收绳子肯定比写代码简单。）

Ghost指派Soap安全监督，让这一切没那么难堪了，看着他默默走开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点感激来。你一边应着Soap，一边将绳子一端固定固定在包内的挂点，把其余绳子堆叠进包。

Soap察觉到了绳子形态的异常，皱眉问，

"Why're you carrying a set of rope that old?"

（怎么带组这么硬的绳？）

你撇了撇嘴，

"Supply said it was the last set."

（装备部说是最后一组。）

"Doubt it."

（保持怀疑……）

Soap夸张的嘁了一声，

"The shit those blokes say—even the echoes come back watered down."

（他们说的话连回声都掺水。）

你不确定韦斯伯那奇怪的敌意究竟是冲着你，还是冲着小队来的，但像这种小官僚式的机会主义者，在哪都能用手握的那点职权放大自己的恶意，实在屡见不鲜。

基于眼下自己这一身麻烦的状况，你也不愿多节外生枝了。

听了Soap的话你只无奈笑笑，继续收绳。

发硬的旧绳在你手里略显不配合，僵硬的反抗意志让你花了比预想中更长的时间才搞定。

Soap在你给绳包收口时点头，

"Not bad for a beginner. But take it easy on the rappel—mind your speed, keep it safe."

（干得不错专家，看不出来经验有限。不过等会绳降的时候注意控速，注意安全。）

作战会议，Price一边在地上画出建筑平面简图示意，一边安排行动流程。

"Full covert. Rope out quiet, land controlled. Any noise above threshold gets tagged as compromised."

（全程隐蔽。出绳安静，落地控制。声音传感器会标记任何过大声音为暴露。）

全员应答，行动按计划展开。

你们被分成两组协同行动，Ghost、Soap和Gaz在西侧预先索降，三人在预定位置起跳突入建筑进行清剿。Price、Keegan和你三人从南侧外墙保持索降限位，持续提供侧翼视野和掩护。

你的精神虽然还是疲惫，但一旦进入任务状态，身体反到像是进了轨道一样运转起来。

南侧外墙的限位操作你完成得干净利索，和Keegan一起分别守住了两个射击位，Price在你们之间提供火力补充。

训练整体强度只能算的上普通。Price在这次设计科目时明显更侧重于团队配合，而非单人的技术难度。突入任务本身的流程推进得很快，一切都在按照计划顺利进行。

室内清缴顺利结束，在Ghost给出完成信号后，你们的行动也进入撤离阶段。

在外墙完成了最后一轮掩护，Ghost一行三人已率先索降抵达地面，同时为你们的撤离提供掩护，Price示意，下达撤离指令。你们一行三人同时收枪，转换了姿态。

你一手握绳索上端，一手控制下降速度。身体后斜，双脚蹬墙，在重力和摩擦力的作用下开始沿绳快速下降，绳索摩擦声在你耳边簌簌而过。

——突然，一个异物突然猛击了你的控绳手！

下降速度太快，控制手在重击下被直直带向八字环，你吃了一惊，还在静默状态的大脑抵抗住了出声惊呼，但身体仍是本能的松了手，以免手指被卷入绞断。

但因此，你的身体也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制动约束，开始自由落体！

重力加速度下的风声和血液一起轰鸣的声音变得扭曲而模糊——你要坠楼了！近十米高度，不死也重伤！

你迅速反应，一边试图去抓握紧绳包出口，一边调整失控的姿态。坠落不到两秒的时间里，你成功抓紧了绳子捏住了刹车，可惜太迟了，只堪堪减速并没能完全制动！

所幸触地刹那，身体本能的利用仅剩的横向速度完成了翻滚卸力！

头盔上磕碰，清脆的塑料碎裂声后，有装备在翻滚中被摔碎，七零八落的崩飞了出去。

你滚几圈才狼狈停下，侧躺在地面，心脏猛撞着肋骨。

活下来了……你竟然活下来了。是以前受跳伞训练时的写进肌肉记忆的着陆技巧救了你……

通讯频道里炸了锅。

"YN!" "Holy shit—" "Man down! Repeat, man down from third-floor level—get a medic—!"

（YN！！）（我靠——）

（有人员坠落！重复，有人员自三楼以上位置坠落——医疗组——！）

Ghost一组三人此刻再顾不上什么静默指令，惊呼朝你奔来。你一时不敢乱动，大口着喘气，只感受到肺部、后背和肩膀都传来了钝痛。

你从末端开始，轻轻活动手指脚趾，还好都还有知觉，脊椎应该没断……四肢……四肢也在，全部能动。你刚尝试翻身，就感觉好几个身影风一样围了上来。

刺耳的警报声不知什么时候已在背景里响了起来——声音传感器被触发，意味着这次训练已经被判定为暴露。

"Fuck..."

（该死……）

你苦笑着骂了一句。你的失误和事故不仅属于你自己，还给整个小队上留了一笔败绩。

几人冲到了你面前，连蹲下都带起了一阵风。

"Don't move her—hold—"

（别动她——先别动——）

Ghost喝道，

"How bad? Where does it hurt? Fuck—can you talk?"

（你怎么样？哪里疼？操——能说话吗？）

"Head? Neck?"

（有没有伤到头？脖子呢？）

你在Soap和Gaz混乱的声音中尝试撑起上半身，

"I—"

（我——）

"I said don't move!"

（我说了，别动！！）

你被Ghost的低吼吓的一怔,老老实实躺下了。

Ghost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呼吸异常的急促。见你被他吓得一怔，他才略微缓和了语气重复道，

"...Just stay still. Let them check."

（……先别动。等检查。）

Price和Keegan从侧翼目睹了你坠落的全过程，此刻索降到地面，快步赶来，面色凝重。

一天两次，躺在地上这个角度看大家的脸……你觉得自己羞耻心都消失了，只剩劫后余生的荒诞好笑。

Price从另一边绕过来，

"What happened? Why'd you let go?"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松手？）

"Operator error. My brake hand—"

（我操作错误。控绳手——）

你痛的龇牙咧嘴。

"You let go of the brake?!Fuck..."

（松开控绳手！？操……）

Ghost的声音猛地拔高，压过警报声，

"How the hell do you make a mistake like that?! You—"

（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

"Ghost! Ease off!"

（Ghost！！冷静！）

Price伸手按住他的胸口。

是啊，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The rope was off... but I shouldn't have let go."

（绳子出了状况……但我……确实不应该松手的。）

你躺回了地面上，复盘事故，绳子出现扭结打了手，是自己在垂降时操作失误？还是在装绳时出了问题？你喃喃着，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

Ghost蹭的一下站起来，退出了包围圈，径直走向那条还在垂荡的绳子。Soap也若有所思的起身跟了过去。

警报尖锐嘶鸣，像一根无形的钻头，在Ghost太阳穴上反复穿刺。他一边走一边抬手按下肩部通讯器的通话键，低沉的怒意让你几乎觉得陌生，

"Control, shut that goddamn alarm off. Now."

（控制台，他妈的关掉这个该死警报器！立刻！）

他的怒火隔着很远都捶在你身上。你别过头，脸色灰白。

Keegan蹲在一旁，安慰道，

"Your reaction time... it was fast enough. At that height, almost no one adjusts before impact. You're alive—not because you got lucky. Because you reacted that fast."

（你刚才的反应……够快了。那个高度，几乎没人能在落地前调整好姿态。你还活着……不是你运气好，是你反应够快。）

他的手抬了抬，犹豫着没落下来。想触碰你，但不知道你哪里受伤哪里是安全的。

你在生死毫厘之间为自己搏了一条命回来，惊惧未消就顶着施压开始复盘纠错……被突如其来如此理解和关心，眼眶就被拱的有些发酸。难免又想起了记忆中那个曾在最苦最累的时候看望自己的导师，只轻轻一句关心就想让你落泪。

望着Keegan那双溢出担忧的浅色眸子，忽然觉得要花尽力气才能忍住不栽进那个怀抱里去。

警报声突然戛然而止。

训练场安静下来，赶来的医疗组直接剪开了你身上的装具带，检查了你的瞳孔反应和颈椎状况，还有人在分别检查你的四肢关节和脊柱受力情况。你配合着他们的指令做了几个动作，转头、抬手、屈膝、弯腰，虽然几处隐隐作痛但功能性完整。军医手持终端上记录了几笔，

"No obvious injuries. But we recommend full imaging."

（初步判断没有明显损伤。但建议去做完整的影像检查。）

"I'll go with you."

（我会陪着你。）

Keegan把装备全卸了交给一旁的Gaz。

*

Ghost的手碰到那条僵垂的绳索的一瞬，心里就是一沉。他抬眼看向跟来的Soap，

"Since when do they issue training ropes to us?"

（什么时候，训练绳也会配给我们了？）

Soap很快搞明白了状况，复杂的愧疚感让他声音干涩，

"YN said it was the last set the supply had—"

（YN说是装备部的最后一组——）

"You watched her pack it!"

（你看着她装包！）

Ghost打断了他，声沉如雷，

"You watched her pack this rope into her leg bag, and you didn't notice anything wrong?"

（你看着她把这条绳子装进腿包里，你没发现绳子有问题？）

Soap哑口无言。

"Old rope snags in a fast-deploy system. You know that."

（旧绳在绳包出绳容易产生扭结，你不知道吗？）

Ghost逼近半步，目光如刀，

"You've run rappelling drills for more new guys than I can count. You know how badly stiff rope plays with the fast-pack. How did you miss it?"

（你在索降科目带过的新兵少说也有十几个了！这种发硬的旧绳和腿包的快速出绳系统之间有多不兼容——你怎么会这么大意？）

一旁的Gaz放下手里的东西，想要说什么，看到Ghost的横眉倒竖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Soap沉默了几秒，

"I didn't know this set would be that dangerous. I thought—if I told her to mind her speed, she'd be fine. I didn't think the rope condition would affect payout that much. That's on me."

（我确实不知道这组绳子会有这样的危险。我以为——让她控制速度，就能安全完成训练。我没有考虑到绳子状态会对出绳有这么大的影响。是我的疏忽。）

这种用于普通索降训练的训练绳，素来不会配发给特战小队。因为特战日常训练都是模拟实战，以战时标准配装，从来都是不成文的规定。

Price在Ghost面前停下，目光审视一圈，落到Ghost手中的绳子上，

"What's the problem?"

（有什么问题？）

Ghost眼神锋利起来，

"We need to have a word with supply."

（我们是该和装备部好好提提问题了。）

Price皱眉道，

"Cool it, Ghost. You're off today too."

（你先冷静一下。Ghost，你今天的状态也不太对。）

Ghost没有反驳，身体僵硬紧绷的站在那，侧头望向了那个躺上了担架的身影。他手里攥着的不像是绳子，倒像攥着可以引爆的□□。

Price抬抬手，示意Soap上楼，

"Secure the rope. We're paying supply a visit."

（把绳子收了，我们走一趟装备部。）

*

你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关节和肌肉都给出了可以正常工作的信号，便想自己爬起来上车去医疗中心。一旁的Keegan和医疗人员都不由分说的把你按下了，

"Price already said I'm to escort you through the full workup, and until the results are in, you're not cleared to be on your feet—"

（Price已经说了让我陪你去做全套检查，并且在结果出来之前，你没有下地许可——）

你叹了口气，不再坚持。

你躺在医疗床上，被Keegan推来推去的做检查，一会拍这里，一会照那里。一会又把你推进圆筒，整个世界都嗡嗡作响了二十分钟。可每当你在等待中快睡过去时，都会被天花板上闪烁移动的光线再次晃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Keegan才终于将你推进一间单人病房。他把窗帘拉上一多半，又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推到你伸手可得的位置，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你，

"Rest for a bit. I'll be right back."

（先休息一会，我马上回来。）

他转身出门，刚扶上门把手，又回头，用毫无余地的口吻重复那个命令，

"Not a step off this bed."

（不允许下床。）

"Yes, Sergeant—"

（遵命——中士——）

你闭着眼懒洋洋的拖着长音应道。

他把门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

你在安静中盯着天花板没过一会，身体和大脑同时升起一个欲望指令——上厕所。

反正自己刚才检查结果全部正常，只要在他回来之前回到床上，就算不上抗命……吧。

你听了一会门外的动静，轻手轻脚下床，趿拉着鞋挪进洗手间，解决完，洗了手，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差一点，嘴唇干一点，几道碘伏涂过的擦伤，倒也还不算太狼狈。你小心挪回床上，摆好鞋子，拉好被子，调整枕头角度。

很好，一切和Keegan离开前的位置分毫不差。

安静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你的呼吸不自觉地放慢了，意识也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你在朦胧中听到了门被推开。故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了你的病床边。

多年训练出的敏锐让你在那个气息靠近时，睁开了眼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瞳孔。

"Uh... did I wake you?"

（呃……吵醒你了？）

Keegan正俯身靠近的身体停在半空，有点尴尬。

" Uh... Should I have kept playing possum?"

（呃，我是不是该继续装睡的？）

你有点压不住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