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不明白,单方面的道侣契约种下,已成了山行制他的资本,还不能够证明自己的无威胁吗?
为什么山行还是不肯告诉他全貌。
他一个字一个字解释:“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知道。”
山行强行将手与他十指相扣,“我不是怕这个。”
也没解释他究竟怕什么。
林疏被抓着右手,陪着静坐,听风穿行,渐渐歇了追问的心思,一言不发,享受当下时光。
因山行的不配合,这件事就要在沉默中过去,谁料他突然想通似的,又开了口:“知道我血能疗伤的,除了我师父外,还有师兄师姐,天行宗的众位长老。”
林疏:“这有什么不能说?”
瞧他之前那吞吞吐吐的样子,还以为憋了滔天的秘密。
“哪是我不说,大人,你注意过自己刚才的模样吗?”
仿佛山行点谁的名,林疏就要立马拔剑,连人带宗门一个不留。
林疏毫不自知:“我什么样?”
山行也不说林疏表现如何,摆事实讲道理,举起右手,道:“鉴心跟了我这么久,一直安分待在手腕上,但你问我知情者时,鉴心急着跃动,仿佛随时要脱腕而去、随你征战了。”
“…………”
“大人,我只是不希望,你为了我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让你、让我都后悔的事。”
林疏听明白了:“你怕我为了你杀人,还是怕我失手杀了你同门?”
因为他有手刃同门的前科?
“重点不是杀人,也不是为了我…………不对,为了我姑且算一个重点。”山行险些把自己绕进去。
“大人得知知情者只有天行宗同门时是何反应,我当然能想到。”自然是不追究了,“可若我报出其他姓名来,大人还能高抬贵手,任由他们活在世上一隅吗?”
…………
当然不能。
山行的血可以疗伤,知晓此消息的人,多活一刻都有泄密的风险。
林疏虽不嗜杀,住在魔界多年,也良善不到哪儿去。
前十几年的正派教导,顶多让他收剑后找人念一念往生咒,不格外搓磨生魂。
察觉到言外之意,林疏开始正视起与这位小道侣之间的差别。
此人刚入世,奔的是济世救人,和自己这种常年被暗杀再反杀的生活状态隔着天堑。
“怎么,现在才认清我的真面目?魔能有什么好东西,何况我。”
山行无奈:“大人,我就是不愿意和你有不愉快,此前答话时才停了会儿。没有什么事说不开,你瞧,原本可能影响我们感情的风险,现在不是已经扼杀在摇篮里了吗?”
山行没想到,两人年龄相差悬殊,有朝一日,还能轮到他给林疏讲道理。
也不知道林疏会不会听得进去。
林疏:“我们才同行多久,就遇见这样的事,后续呢?若接着结伴,只怕分歧更多。”
山行听得皱起眉头,觉得像分道扬镳的前奏,可他们才成亲。
而且他们是道侣,要怎么分开?怎么能分开!
“林疏!”山行一下子站起来,更有气势似的,“你要说什么?”
“你觉得我要说什么?”
看着莫名恼了的山行,自己又被叫了全名,林疏把“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咽下,谨慎反问。
山行听在耳朵里,与让他许愿没区别:“说你爱我。”
“…………”
林疏哑然。只觉是时候让山行明白,不能凡事都拐到爱上去,调情也要看看氛围:“我们在吵架。”
“什么吵架!”山行不承认,激动得很,“我们只是有一点点分歧,并且开展了一场激烈讨论,谁吵架了?”
吵架多影响感情啊。
在山行的坚持下,一场争辩还没开始,就被紧急叫停。
眼见调和了一场家庭内部矛盾,山行长舒一口气。
“大人,事情的最开始,只是一场关于杀人与否的论题吧?”
林疏反问:“你觉得知晓你秘密的人活在世上无所谓?”
“当然不是。可是大人,我不是傻子,谁对我好或不好,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再者,我也不会遇见一个人就跟他说我的血能疗伤吧?”
说完,山行小声闷闷补充,“我也不会扑上去舔其他人的伤口,目前还没突破自我底线到那个程度。”
复盘矛盾分歧,稍显严肃的时刻,林疏险些因山行一句话笑出声。
他没觉得尊严大过天,很愿意承认错误:“是我疏忽,忽略了你的主观想法,总想着替你周全。实际上,你已经学会周全处事了。”
山行并非黑白不分,也并非随意能交付信任,暴露自己的致命问题。
林疏自省:“是我该多相信你一些。”
山行努力收敛得意的嘴角:“我就说吧,何时何地,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说爱我,准没错!你现在变着法愧疚,还不是因为爱我。”
下一刻,林疏的嘴唇贴上他的嘴角,在山行愣怔之际,林疏道:“爱你。”
难得一见的——不对,现在已经不难得了——林疏的主动。
山行对事情发展很满意。
除了那个道侣契约。
那本来是他和林疏甜蜜恩爱的证明,被林疏一改,现在成了什么?他单方面能控制林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