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道侣是这样的!
“大人,那个道侣契约能改吗?我还是喜欢你最开始画的那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现在你只给你自己种了,和毒蛊有什么区别。”
“改不了。你要是喜欢,自己研究着画一个。”
此契约属于地阶法阵,复杂,却没那么难成,正适合山行这样初出茅庐静不下心的人反复琢磨,用来磨砺心性。
山行已了悟林疏的意思,只觉他真是自己师父的好师兄,时刻盯着自己修炼,半点不懈怠。
“大人。”山行有气无力,“若我有一日飞升,您必然居功至伟。”
林疏:“别贫。”
林疏并非无缘故折磨他。
前段时间,在“收伏”山君时,山行道心有损,后续便是入秘境。
虽在秘境中,他误打误撞附身林疏,得了林掌门教导,可那只是剑招,剑意剑心都还没来得及开悟,便出了秘境。
可以说,山行除了重新打了一次基础外,没有额外收获。
出秘境与林无象缠斗,山行灵力暴涨,林疏趁此机会给他梳理拓展经脉,算是又一次夯实基础。
现在的山行,可谓是万事俱备,经脉底蕴丰厚,只待他重拾剑心,开悟道意,从此修真路上势如破竹,再无大阻碍。
此时多研究研究法阵,有益无害。
当然,山行那个满脑子情爱的人,只会觉得耽搁了他早日绑定道侣契约。
稍一转眼神,林疏便瞧见了山行那张稍显天真的脸。
接下来要带着这人接连挑战,增长实战经验,盘算一下时间,是时候开解开解这位郁结于心、把自己作弄得道心有损的“正道之光”。
从哪里跌倒,林疏就从哪里把他扶起来。
“还记得之前去的那个村落吗?”
山行:“啊?哪个?”
他与林疏之间,拥有共同回忆的村落其实不少,冷不丁一提,山行真没反应过来特指哪个。
林疏想了想,找了个最有特点的形容:“为虎作伥那个。”
“记得啊!”提起这个,山行一时性情,嫌恶蹙眉。
那时候的山行,一心斩恶者救善者,谁料遇见这个村庄,见了这么多复杂的人。善恶下不了定论,以一句黑白来划分定性,实在偏颇。
林疏道:“村民被扭送当地官府后,依杀人罪量了刑,山中尸骨也被收敛安葬。”
山行问:“杀人罪是从何得来,又是如何判的?”
“他们虽未直接行凶,但故意带人寻虎,与杀人无异,每一人都罪行累累,判了斩立决。”
山行心中复杂。
他明白,人在惊惧或利益之下,会做出些突破自我的事情。前者如同村中无力反抗的普通人,后者正是那位云游道人。
他们也许有其他选择,也许没有。
这些人畏惧恶虎,压迫之下,一边想我都是被逼无奈,一边行逼他人无奈之事。殊不知在成了帮凶的同时,早失去了无辜可怜的资格,在他人眼中,他们亦是恶虎。
沾染上了鲜血人命,便无回头路可走。
天道严苛,山行方觉一二。
指引他走进村庄,窥见捅破腌臢,正是天道。后续划分罪行,处以判决,却是人道。
天道如网,观察、静候,疏而不漏。
山行此时顿悟,所谓修者行事,惩恶扬善,惩的是漏网之鱼,以人道弥补天道不察,方成大道。
他们众生,全部只是天道维护轮回有常的人间代表而已,所谓行侠仗义,不也是“替天行道”吗?
换句话说,人人即天道。
人与人的相处,便是道与道相遇,茫茫人海组成了大家对天道公正的期待。
什么样的人道就维持了什么样的天道,天道不公,即人道不公。人道不公,就推翻重新构筑,再次形成新的道。
天地不仁,万物自争一份道。
山行也不知自己这是想明白了没有,感觉玄乎起来,猛地转头看向林疏:“大人,我好像又能出剑了。”
拔剑不是罪,他们对恶者所行判决不是臆断,换句话说,只有越来越多的人维护起同一份规矩,才能真正公正。
没等林疏答他,山行抽出离火上前,横剑一扫。
剑风如火凤一般,势不可挡,直冲向前,他们所在荒谷满是杂草,被这么一剑过去,绿意成了灰。
林疏欲言又止,见山行舞剑正兴起,闭上嘴,只看着他耍完一整套剑招。
远处,一个老头气势冲冲,重重踏着步子朝这边来,先吼了一句“哪来的黄毛小子!吵闹什么”,转眼瞥见了谷中“盛况”,懵了。
下一瞬,他大张着嘴,气急,吵闹得比山行方才弄出的动静更厉害,长长惊叫一声。
他抖手指着山行,颤声道:“你!你你你你你——”
山行被他这一吼吓到,不甘示弱地喊回去:“我怎么了!?”
又往林疏背后挪了挪,不解道:“他怎么了?”
林疏:“…………这里是药王谷。”
药王谷,哦豁,药王谷。
山行不可置信地僵住,一点一点扭头,看他刚刚烧尽的一山杂草,想也知道不是普通的草,“完了,我命不久矣…………”
药王谷的人,杀人实在无形。
林疏也头疼地叹一声:“原想让你和你师父一样,惹点膈应人但不太结仇的事,谁料你一把火烧了药王谷。”
再怎样,林疏也只能准备着善后,他苦中作乐一笑:“果真是青出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