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后一定按时吃饭，”萧丘郑重答应顾箫。

随后拿起自己闲置在银白色筷枕的公筷，回忆着路星的话和动作。

“这是世界上所有的人和我自己，”右手接过顾箫递过来的她的公筷，“这是你，两方属于不同阵营不同未来。选择了一方，另一方就要消失，他问我怎么选。”

“我将这个问题简化成如果世界毁灭，我是选择救你还是救世界。”

萧丘思考着两者的区别，“差了一个我自己，这你都知道？”

“路星和萧靳是一类人，最要紧的都是他们自己，推己及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省略呢？”

“我，我妈妈不过是他们的争夺品而已。其实世界的其他人都是添头，别被他们骗了。”顾箫毫不在意地说着。

“萧丘，不管多难，都要吃饭。不仅要吃，要吃饱，要吃得香。”顾箫耸了耸肩，将萧丘手中的两双筷子拿过来放下。“那些人还不值得你连饭都不吃。”

咽得下饭的人，才能咽下委屈，熬过漫漫长夜，赢得这场持久战。

顾箫精准地夹起一片颤巍巍、薄而不散的肉片，抖了抖。肉片浸润汤汁，裹着一层鲜亮滚烫的红油。边缘微微卷曲，上面还挂着已被炒出香气的花椒碎和辣椒籽。

说完将那肉片放进口中。入口瞬间唤醒所有味蕾，肉片几乎是“溜”过舌尖的，外层滑腻，内里却异常柔嫩。麻感像细小的电流最先窜开，紧接着是辣，后面咸、鲜、香的底味才真正浮现。

那片肉咽下，口腔仍留着那酥麻的余韵和炽热的灼烧感。顾箫忍不住立刻夹起第二片。

“事多而食少，不是长久之事，我知道了。”

长久厌食是抑郁的前兆，顾箫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身体是最后一道防线。

萧丘一碗鲫鱼豆腐汤已经见底，拿起筷子蒜蓉黄油虾和白灼菜心转移。

顾箫将辣子鸡丁推向他，“尝尝这个，这个不辣。”

萧丘盛了碗饭，三个菜雨露均沾，他吃得很快，却并非失仪，专注于食物本身的、近乎虔诚的进食。筷子几乎没停过，每一口都吃得扎实。

连续两日食不知味的空虚，被眼前这顿家常饭菜熨帖地填满。吃着辣子鸡丁，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冷峻的侧脸线条在蒸腾的热气里也显得柔和了些许。

顾箫静静看着，将中间的白灼菜心往他方向推了推。他胃口难得这么好，她心里清楚，那是积压多日的重负，在此刻稍稍松懈了下来。

顾箫轻声开口，声音像晚风一样柔和：

“要不要开瓶酒？喝一点，晚上或许能睡得更踏实些。”

她起身，从一旁的酒柜里取出一支修长的瓶子，瓶中金黄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漾出蜜糖般的光泽。

“开瓶Sauternes（苏玳），波尔多的贵腐甜白，最适合放松神经。”看萧丘没什么兴趣，拿出一个更显年代感的深色酒瓶。

“或者开瓶茶色波特？喝一小小杯，我陪你。”

萧丘连忙摆了摆手制止她，“喝酒伤身，你今天加班还熬夜，还是不喝了。”

“今天难得高兴嘛，没问题的！”顾箫左右手拿着酒瓶，晃了晃。“两个都不喜欢？想喝什么，我让酒窖那边送过来。”

“我想喝啤酒，有吗？”萧丘不想搞那些需要品尝的所谓的高端的酒，他想维持这种日常，跟平常的人家一样。

“喝啤酒？等着。”话音未落，顾箫转身走向另一个嵌入式恒温酒柜。手指最终落在一瓶深褐色、瓶身印着“10”标识的罗斯福啤酒上。

“有罗10，你能喝吗？”她声音温和，拿出两瓶询问萧丘。

“能。”

萧丘默契地走向一旁的酒具柜，取来两只厚重的、杯壁雕着简洁纹路的专用啤酒杯。

“啵——”

一声沉闷而悦耳的声响，开瓶器撬开了厚重的瓶盖。刹那间，一股极其浓郁复杂的香气逸散开来。

顾箫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萧丘面前，杯中的酒液仅浅浅覆过杯底，不过小半杯。

“你酒量浅，等会还有事，尝尝味道就好。”

萧丘不喜酒，自然比不上顾箫这个天天参加酒局，堪称千杯不倒的人。说罢，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几乎要泛出杯口。

她端起酒杯，看向他。

“敬……”她顿了顿，眼神灵动地转了转，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只是唇角微扬，“敬家的味道。”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声。那半杯与满杯，写进了两人之间的默契，差异与不可言说的关怀。

萧丘拿起杯子谨慎地饮了一口，而顾箫则豪迈地仰头灌下一大口，带来一阵澎湃的畅意和极度满足的味觉冲击。

顾箫舒畅地轻叹一口气，仿佛将所有情绪都随着这一口酒倾泻而出，脸上漾开一种纯粹而畅意的神色。放下杯子后，锢在她手腕的玉镯和酒杯碰击出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