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丘望去,那是一抹极为纯正、浓郁的蓝水翡翠,像是玻璃一般毫无杂质,光线能毫无阻碍地穿透它。
“你不是不喜欢手上带东西吗?”萧丘问着。
“是不喜欢,它就是一副手铐。”顾箫抬起手,看着那抹蓝色。右手捏住镯子,找到一个角度,手腕微微一压一旋。动作带着一种熟稔的、甚至有些不耐烦的利落。
那抹蓝色顺利地从她略显纤细的腕上褪了下来。被她信手撂在饭桌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孤零零的撞击声。
就在镯子离腕的瞬间,仿佛某种无形的、代表着精致与束缚的桎梏也随之解除。顾箫轻快地甩了甩手,动作利落而肆意,仿佛要甩开所有粘腻的拘束。
“这是我妈送我的,她说我很粗暴,需要变得优雅一点。”
被贵重石头规范出的优雅瞬间褪去,一种更为本真、潇洒不羁扑面而来。
“痛快!”顾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少喝点,会醉。”萧丘看着顾箫一口半杯的样子,顾箫妈妈?被自己和林霜联手逼迫下线的妈妈?萧丘不敢再问,逃避话题。
“以你的身份参加酒局,有人逼你喝酒吗?”顾箫的能喝并不是天生的,而是一次次吐出来的。
“怎么可能,活得不耐烦了?”顾箫不屑地说道。
萧丘自然知道。
“身份地位可能会消失,但是千杯不醉的本事是自己的,谁都拿不走。”顾箫右手缓慢地摇晃着酒杯,盯着酒液,透过酒液,看向对面的人。
“萧丘你知道吗?对我来说喝酒的乐趣是,我千杯不醉,看别人醉倒如泥倒在酒局里。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让我快乐。”
顾箫习惯享受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让她觉得安全。
萧丘听到这句,忽然想起来路星的话,“路星说我不该把你带到棋局上来。”
他重复路星的这句话,才发觉这句话如此奇怪。
“这话说的多傲慢,在他们眼里我根本不配上桌。”顾箫将酒瓶倒空,“不论是饭桌,酒桌,赌桌,还是谈判桌,我不仅要上,还要大赢特赢!不管对手是谁!”
萧丘拿起另一瓶酒,为两个杯子倒满!
既然是战友,就要同甘共苦,“一定会赢,不论对手是谁!”
顾箫又喝了一口,“你不要被他们同化,今天你说要把沐春歌搞走,这就是他们的玩法。”
不顾别人的意愿,将人看作一个物品随意摆弄。
“越是跟他们那打交道,你越要警惕。必要时候要醉,他们才能露出马脚。”
说完,顾箫将酒杯重重一放。
“好喝!接着喝!”顾箫的眼神仿佛被酒气蒸腾,刻意地涣散开来。原本清亮锐利、焦点明确的目光,此刻被一种朦胧的雾气所笼罩。
若不是萧丘知道她在装醉,他完全想不到顾箫的演技这么好。
有惊讶,有骄傲,但更多的是心疼。她的母亲将她这份潇洒视为粗暴,这个世界竟将她逼成了演技派。
“箫箫你不会伤害任何人,不会和所有人为敌,而我永远追随你。”萧丘对着顾箫说出了,本以为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誓言。
一抹真切的笑意如同初阳破云,缓缓染上顾箫的眼角眉梢。面对被如此坚定选择的,没人会不动容,她自然也一样。
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点亮她的双眸。在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如同轻烟般的遗憾悄然浮现。
“我一直知道,你不会忽略我,不会剥夺我的权利。那就更不要忽略你自己,你要学会好好对待自己。”
“我有好好对待自己啊。”萧丘被顾箫勾起了馋虫,夹起一片肉片放进口中。
保护顾箫、追随顾箫、实现顾箫的愿望,就是萧丘在爱他自己。
通过爱她,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意义;通过追随她,他才能实现他的价值;通过实现顾箫的愿望,他找到了链接世界的通道。
选择爱顾箫,是他找到的滋养灵魂、确认自己存在的方式。他的“自爱”与“爱她”不是二元对立的两个选项,而是合二为一的同一件事,爱她就是爱自己。
爱她会将她的热情与自由传递给自己,让他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值得。
两人饱餐一顿。
萧丘发觉他可能不是惊恐发作,更没有抑郁倾向,只是饿的没有力气。
如今,吃饱喝足,就要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