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月光如银河般倾泻，主楼前面参天古树投下婆娑的暗影，灯火通明之下，一个身影在门外焦灼地徘徊。

她从一棵树的阴影快速挪到另一棵下，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警惕着可能出现的管家和阿姨，这个地方，本是她绝无资格踏足的禁区。

就在她抬头的刹那，那张写满惶恐与不安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里面燃烧着不顾一切的渴望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孤注一掷的希望。这眼神，竟与多年前酒店栅栏门外，那个虽然贫寒却充满生机的女孩，离奇地重叠在了一起。

如今却掺杂了太多代价，变得急切而脆弱，仿佛那是她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楼上的女生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楼下那个女孩的身影被距离缩小得如同一个模糊的剪影，可是这剪影却异常明亮。

她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萧丘静默地坐着，周身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冷屏障。面容平静，甚至算得上冷峻，看不出任何波澜。

可是顾箫却看到了极为克制的、几乎被完美隐藏的悲伤。他的视线落在沐浴春歌身上，却又像是穿透了时光的尘埃，落在了另一个维度。

“萧丘？”

“我好像看到了自己。”一个同样固执的、负重前进的人。那一刻，巨大的悲凉和落寞无声地击中了他。

沐春歌等待的，是此刻这个冷眼旁观、深陷囹圄的他，却永远、永远不会为人停留的他。

“只是我比她要幸运。”而他真正等待的，追随的人还有可能。

顾箫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摇了摇头，“不，没有人的结局是一成不变的，也许她会变得和你一样幸运。”

“今天萧靳没回来，她很喜欢小竹林，你们去那里聊一下。”顾箫看了一眼管家刚回复的信息，利落地将手机关上。

没人的结局是一成不变的吗？

是的！这是他回来的意义。

顾箫站起来收拾起碗筷，萧丘拿走了她手中的碗筷，“你上楼休息，回来我收拾。”

推着顾箫上楼，顾箫转身看他。

“躲着点监控和佣人，要是被发现，你们就直接回来这里，别让她回去了。”

顾箫说完，抱起了已经熟睡的404进了电梯。

萧丘拿起手机侧身看向在楼下的沐春歌，他根本不记得这个人，更无奈改变她的人生。

正如多前，隔着栅栏传递瓶子，他们之间的门从未打开，沐春歌都只能这样遥远地望着里面。沐春歌的痛苦源于小说剧情需要，但是他并不能以此脱身。如果不是为了搭配他，她也不必遭受这些。

萧丘翻开文件标记的沐春歌的电话，拨通。

“我是萧丘，在楼下等我。”

“好。”

电话挂断后，沐春歌还僵硬地举着手机。耳边残留的嗓音让她头晕目眩，脚下轻飘飘的，整个世界都像蒙上了一层柔光镜。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串数字存入通讯录，输入“萧丘”这个名字。这个只能在睡梦中和她见面的人，她无数次心底默念的人。

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是梦吗？

就在她怀疑自己是否因极度渴望而产生了幻觉时，那扇象征着她无法逾越的阶层的大门，竟真的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光芒流淌而出，一个身影逆光而来。他一步步走近，那张她只在网络视频和午夜梦回时才敢偷偷仰望的脸，在月色下美得惊心动魄，真的如同神话中悲悯而圣洁的天使，正走向祂的信徒。

她几乎停止了呼吸，感觉连拂过脸颊的夜风都带上了甜味。她等待着神启般的第一句话。

然而，那个身影，那个她目光的焦点，却仿佛没有看见她这根立在路边的“灯柱”，径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带起一阵微冷的、带着雪松气息的风。

巨大的失落感还未将她吞没，掌心的手机再次震动。她颤抖着接起，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跟上。”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只有两个字的命令。可对她而言，这已是神祇的恩赐。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迈开虚软的腿，梦游般地跟了上去。

哪怕前方是深渊，此刻她也甘之如饴。

竹林茂盛，将月光遮蔽，看不清路，只听见风吹竹叶沙沙响的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六七米进竹林小路，霎时间，周围的灯亮了，接着看见竹林也亮了。

竹林小路旁边并不是栏杆，而是灯的支柱。小灯亮起来像是星光照耀着他们的路，原来他们的路不用摸黑走。

沐春歌笑了，不是那种怯生生的笑容，是灿烂的笑。

像是熬过了长夜漫漫，才终于可以绽放的昙花。她拼尽所有，终于走进了他们的故事。

沐春歌小跑了几步，跟在萧丘右面，但是没有并齐，差了半步。紧张地手里抓着手机，歪着头偷偷瞄观察前面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