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404叫起来,打破沉默。
小女孩被狗叫吓得缩回身子,警惕地望过来,瓶子稀里哗啦地散落一地。
隔着栅栏,有两个小孩正在看她,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但更深的地方,是一种不想被摧毁的、顽强的光。她像一只在废墟里觅食却依然保持着尊严的幼兽。
那张脸,十几年后顾箫仍然记得。
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只有一双眼睛,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像两泓被雨水洗过的清泉,澄澈得惊人。
那里没有哀怨,也没有麻木,只有一种最本真、最原始的对生命的渴望——如同石缝里拼命钻出的一株野草,纯粹而倔强。
“你在干什么?”顾箫扒着栅栏问。
沐春歌终于看向了酒店里面,门内灯火辉煌,高楼耸立,还有音乐声音。
一个穿着丝绒裙、梳着精致发辫的小女孩问她,女孩像被精心呵护的瓷娃娃,皮肤白皙,眼眸清澈,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光里,仿佛是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公主,好漂亮!一定很幸福。
门外的沐春歌看着门内那张无忧无虑、美丽得不像真人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一种人生,是她连做梦都想象不出的光亮。
“我没有偷,这些是我在外面捡的。”小女孩看到女孩,生出一种自卑感,怕她觉得自己是小偷,解释着。
“你到后面做什么?很晚了不安全啊,快回家吧你家里人会担心你的。”
顾箫看着小女孩自己走在黑漆漆的巷子,这个熟悉的场景让她担忧着又一次悲剧的发生,催促着女孩回家去。
“我在捡人们不要的瓶子。”女孩感受到了善意,听到家人这个词又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要捡瓶子?”顾箫天真地发问。
“这些瓶子可以卖钱,我要攒钱吃饭,没钱会饿肚子。”沐春歌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小顾箫正惊讶竟然有人连吃饭的钱都没有的时候,默默跟在后面的萧丘走回酒店。几分钟之后带了很多瓶子纸壳,给这个小女孩,让她去卖钱。
“够了吗,回家去吧。”
酒店的大门紧紧关着,可能是怕有人进来,仅凭借三个小孩完全打不开。
顾箫没办法,尝试把瓶子从网眼里塞出去,可铁丝网冰冷地拒绝了她的好意。那网眼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明明近在咫尺,却硬生生将两个世界隔开。
顾箫环顾四周,看向门右面的栅栏,指了指,“我们去那里!”
两个小孩通过栅栏将东西一个一个递出去。
“这些能卖多少钱?”顾箫好奇地问道。
小女孩眉飞色舞地计算着可以卖20多块,“我可以吃好多天的饭了。”
20块就可以吃好多天饭吗?顾箫递过去最后一个瓶子,思索着回头走回酒店,转身只留下萧丘和那个小女孩。
“我走之后,你们聊了什么?”顾箫当时是找助理要资助她,可惜人们都在跳舞玩乐。
她找了很久,才找到人,那时候小春歌已经离开了。
“我想起来了,从遇见了她,你开始做慈善的,每年都资助一批人。”萧丘终于回忆起这个人。
“我跟她聊了什么?”萧丘重复着顾箫的话,“你走之后…….我不记得说过什么了。”
“她是来找你的。”顾箫看着毫无印象的萧丘说道,“我问了公司人事,她当时来面试没过的时候有问过你。”
“她来找我,”萧丘眸子闪过一丝不忍,“结果被萧靳看上,带上了床?”
“不是,这件事怪我。”顾箫叹了口气,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我大学搬出去独立的那段时间,所有的慈善项目都被叫停了,是萧靳资助的她。”
萧丘从路星那里已经知道这个原因。
“我今天联系到了那段时间萧靳的特助,那个时候萧靳就已经去见过她了。”
所以!萧靳在高中时候已经“预定”了沐春歌。利用资助掌控她的生活,后面又利用沐春歌想见萧丘的欲望,把她骗进陷阱。
一开始伪装给她钱,美其名曰帮她成长,然后温水煮青蛙等她习惯这样的生活。
“他喜欢她的长相,喜欢她的单纯和对钱的欲望,更喜欢她蓬勃的生命力。”顾箫的声音清亮,又充满悲伤,又没有一丝诧异,仿佛这件事寻常极了。
萧丘顺着顾箫的话接着说:“他喜欢却要抹杀掉她的野心?”
“这个世界生命力很珍贵,尤其是这种草根出身,不认命想要往上爬的野心。”顾箫眼里带着欣赏。
“可是她可以离开,世界上也不只有萧家一家公司?萧靳这种人是不会死缠烂打的!”萧丘的建议简洁到近乎残酷,像外科手术刀般精准地划开问题核心,却对裸露的创口视若无睹。
“够了。”顾箫的手指倏地抬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精准地定格在萧丘唇面前。
“不要再说了!”那双总是懒散含笑的眸子此刻清亮得逼人,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片不容置疑的凛然,不容置疑的中断他的话。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像你一样清醒。她一个学生能跑到哪里去?”
“即便她是自愿的,”顾箫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萧丘。“我们这些既得利益者,能不能对她的处境有一份怜惜和自省。”
“轻飘飘一句‘她可以离开’就漠视她遭受的痛苦?漠视萧靳的畜生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