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自信，他没有说过这句话。

“这是我们名字共同存在的诗啊。”

沐春歌是凭借这句话走进黑夜，度过漫漫长日来到这里，她无比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客观分析，根据我们的谈论，我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吗？”萧丘冷冰冰地反问沐春歌。

沐春歌像是被萧丘猝不及防的冷刺穿，连呼吸都瞬间停滞。所有的侥幸与编织的美好幻想，在那一句话下破裂。

她嘴唇轻颤，想否认，却发现连自己都无法再欺骗自己。只剩下一种被剥开一切的空洞与可笑。

萧丘表面维持平静，但不耐烦，不想浪费口舌的样子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

他确实和小时候完全不同，甚至是完全相反。

“小时候的你，不是这样的。”

沐春歌决定继续坚持一下，回答时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缩水到自己都不信。

眼泪悄无声息地、迅速地溢满眼眶，然后成串地滚落。

木偶有了生命的那一刻发现自己竟是一个木偶。

“那年是我这些年是我最厌世的时候，我不可能说出那首诗和这样的解释来鼓励你。”

萧丘直接下结论不想再跟她辩解什么。

2009年是他撮合林霜和萧靳成功的那一年，是他知道他毁了一个女孩幸福一生的那一年。

剧情的发展和利用，让他违背了自己的做事规则。他对这个世界抱有的希望彻底破灭，至今都未再修复。

他可能会对可怜的小孩伸出援手送她几个没人要的瓶子，但是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怎么不可能？我真的清楚记得每一句。”

沐春歌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胸口剧烈地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因缺氧而窒息。那双总是漾着水光的眼眸此刻瞪得极大，瞳孔深处却是一片绝望。

先前勉强维持的体面彻底崩解，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变得尖利而破碎。

“我是相信这句话才来到这里的，你为什么要否认？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

她重复着为什么，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裙子，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

时间已经过去16年，沐春歌想不起那个场景，脑海里的话异常清晰。

那怎么可能是她的幻想？绝不可能。

沐春歌完全沉浸在自己情绪的风暴里，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已模糊变形。

然而，对面的萧丘只是冷眼看着这场失控的表演，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

这个世界就是要将美好破碎，别人的怜惜没有用，梦魇的时候只能靠自己缓过来。

萧丘必须身体力行地向她证明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那歇斯底里的声调达到一个刺耳的顶峰时，萧丘极其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解，打断了她。

“你和萧靳就准备一直在一起？”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所有的吵闹与模糊。

这句话如此突兀，如此生硬，与先前争吵的内容毫无关联，却像按下了她身上的一个隐秘开关。所有的崩溃、辩解、颤抖，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沐春歌整个人仿佛被瞬间冻结，连失控的呼吸都噎在喉咙口。

那张泪痕狼藉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瞳孔里翻涌的不再是委屈，而是某种更深、更黑暗的极致羞愧与恐惧。

萧靳？

她都做了什么？她为了他做了什么？卖身给魔鬼？

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看着萧丘。

仿佛看着一个举着自己最肮脏秘密前来示众的恶魔。

她原以为她可以为了他，为了爱情，心安理得接受骂名。

她安慰自己，那些人只是嫉妒她，他们没有机会上位而已，就像她嫉妒顾箫一样。给他们机会，他们也会蜂拥而至。

可是就这样被萧丘用谈论天气般的平淡口吻，硬生生地、残忍地拖拽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她成了小三，为了名利，为了虚假的梦，献身给了恶魔，被他调教，折磨。她是被被剥光了所有防御的人体模特，只剩下赤裸裸的、无处躲藏的伪装。

萧丘甚至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就已经用最冷酷的方式，赢得了这场交锋的绝对胜利。

叫醒了她的美梦，她只想远离这个可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