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腹在她的耳后把一缕散发顺了顺,动作轻得像不惊动光。她没有躲,反而把脸稍稍偏过去,让那指尖从耳后滑到颈侧,再停住——银链在衣领里轻轻一碰。
她低头,笑得像隐住了尾巴的狐狸:「别以为你摸得到。」
他嘟囔:「我本来就摸不到。」
「那就好。」
两人都笑了,笑声很轻,像把夜里的风也逗顺了。
——
第二天一早,穆氏战情室。白板上满是箭头、时间条与各平台的反馈节点。小周报告:「热搜有几个词在起势:『资源』『靠山』『空降』。
我们把几个专业号的内容往『作品与展览』引,已经起作用。」
「董事会那边?」他问。
「下午两点说明会,两家中型股东要听你的处置路径。我们的对账已经整理完,法务在后面。」
「外联?」
「齐氏今晚开会,明早给回应。」
他颔首:「照节点走。记者会不开,媒体统一口径。凡是关于她的,只谈作品,不谈人设。」
小周记下:「明白。」
会议散去,他让人留下法务。 「我需要一份清单:所有侵犯隐私的行为、偷拍、滋扰,从证据、举证、平台处置到司法流程,全链路梳理,今天给我。」
法务点头:「收到。」
——
同一时间,胡礼去见了画廊负责人。对方表态:「我们会维持展期,不受外界干扰。你只管画。」
她只说:「谢谢。」
回到家,她在《并肩》旁边起了一张新画。这一张,她把风口画得更真实——风不是灰的,是有光的,只要两个人站得够近,风就变成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的神明。
画到一半,门铃响了。是快递,果然是画材店加急寄来的画布。她签了字,把纸箱搁到墙边。
手机一震,是穆天朗的信息:「我妈说下周有一场公益专场,她让我回来问你——要不要去?两张票。不勉强,你愿意再说。」
她看了看画,回了一句:「知道了。我想想,晚点跟你说。」
他很快回:「好。无论你怎么选,都行。」
她把手机放下,屋子里又只剩颜料的味道。她把素描本翻到空白页,站在画前,忽然想把狐狸尾巴画长一点——不是骄傲,是让它挡住一点风。
——
下午两点,说明会。会场灯光照在讲台上,有刺。穆天朗把稿件合上,眼神平。提问环节有人把焦点引到「感情是否影响管理」。他没有闪躲,也不铺陈。
「公司依计画运行,财务与项目在表内,与个人生活无关。关于艺术与公益,我会提供透明的进度与审计报告。其他问题,不回应。」
有人追问,他重复一遍:「不回应。」
那两个字很轻,却像把一扇门在风里稳稳挡住。
不久后,信息来了:Emma确定十月档期,画廊把展览新闻稿发给她审校,没有任何关于「情感」的字眼。她在文件最后加了一句话——「作品本身即是回答」。
她把文件返回去,关掉电脑,打开窗。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清。她忽然想给他发一条信息:
「我在画一张新的风。回来看。」
对方没有秒回。五分钟后,屏幕亮起:「开完会回去。」
她盯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回:「好。」
——
傍晚,京市的云像被晚霞揉过。门锁转动,他进屋,放慢了脚步。她正站在画前,衣领里的坠饰贴着,侧影像一笔干净的线。她没有回头,只说:「回来了。」
他走到她旁边。他只是站着,看。
画里的风口被画成一道透明的弧,狐狸与狼没有缩,肩微微靠着,背后是一片被抚平的光。他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名叫什么?」他问。
「《风口之内》。」
他「嗯」了一声,侧头在她发际落下极轻的一吻,声音更轻:「好。」
「好在哪?」她挑眉。
他看她,眼神深而稳:「好在我们还在里面,没有跑。」
她笑,伸手去勾他的指:「拉钩。」
他低头,在她指尖落下一个更轻的吻:「不反悔。」
——
夜更深了。窗外的风从楼间穿过,像一道长长的弧。她把画布收好,转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胸口。 「我今天跟我妈通了电话。」
「嗯。」
「我告诉她,我会自己选择站在哪里。」
他把她抱紧一点,指尖在她后脑勺慢慢落下去,像把一整天没有说完的话都落在这个动作里:「我知道。」
她抬头,眨了眨眼:「你今天是不是也挨了两刀?」
他失笑:「不止两刀。」
她往后退半步,看着他:「痛不痛?」
「习惯了。」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但现在,会告诉你。」
她看着他,眼里的光像把夜拉近了一寸:「我听着。」
他把今天的麻烦和风险都说给她听,不夸大也不掩饰。她就靠着他听着。听着听着困了,两个人挨在沙发上睡着了。
——
清晨之前,手机震了一下。小周的信息:「第三波的图源确认了,是酒店侧门的旧长焦。我们已经发函,平台会处理,舆情已降到二级。」
他没有回,只把她往怀里带了一点,让她睡得更安稳。窗外天色很淡,像一个刚刚亮起的承诺。
这座城的风口还在,传闻还会来,该面对的节点一个也躲不掉。但是,门内和门外的声音,此刻终于不再彼此抵消。
他们站在同一侧,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