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她把画稿和银戒一起推到他面前,“你说颜料能让人永远活在画里,可苏曼的蓝玫瑰谢了,孟晚晴的荆棘枯了,你的钴紫……”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废墟,“也该褪色了。”
沈砚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像燃烧的颜料。“再给我一次机会,源曦。”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肤,“我们可以重新调香水,重新画月光,就像……”
“就像什么?”程源曦猛地抽回手,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像被画刀不小心划破的画布,“像你没在周明宇的轮椅里加罂粟油?像苏曼还活着,孟晚晴没被你用喷灯烧死?”
沈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像颜料遇了水。他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混着点破碎的呜咽。“我以为你会懂的,”他的指尖在桌面上反复摩挲那朵蓝玫瑰,“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香水坊,为了……”
“为了你自己。”程源曦打断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乱了桌上的画稿。她没有回头,直到走到门口,才停下轻声说:“你调的香水,我从来没喜欢过。太冷静了,冷得像没有心跳。”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时,程源曦听见里面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大概是那个装着蓝玫瑰花瓣的玻璃瓶。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阳光正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块明亮的光斑,像她当年画稿里的钛白月光。
林砚舟和张野站在窗边等她,两人手里都捧着热咖啡,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技术队在药厂找到了你当年的速写本,”林砚舟把咖啡递给她,“沈砚之把它锁在保险柜里,每页都用透明胶带粘过,怕松节油晕染。”
程源曦接过咖啡,掌心被烫得发暖。她想起速写本里夹着的那张电影票根,是沈砚之伪造不在场证明的那一张——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的蓝玫瑰都是假的,只有颜料里的倒影,诚实得让人发冷。
远处的警笛声彻底消失了。程源曦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漫开,像终于洗去了手上的颜料。她抬头时,看见天边飘着朵云,形状像极了她当年画砸的那朵钛白玫瑰,不完美,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色。
“走吧。”她对林砚舟和张野笑了笑,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镀了层金,“颜料坊该重建了,这次该画点新东西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审讯室里的沈砚之还在画那朵蓝玫瑰。只是这一次,钴蓝颜料在桌面上晕开时,再也映不出半分月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