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张彤昱拿着新查到的资料跑过来,脸色发白:“三十年前,有个姓王的商人常来梅家酒坊,失火后就搬离了老城。更巧的是,他有个儿子,六年前回到了白梅巷,开了家花店,就开在梅家老宅对面。”
众人抬头望去,对面花店的门虚掩着,门口摆着几盆开得正艳的白梅,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像极了梅家院里的那些。程源曦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从花店门缝里飘出来——和梅守园家香薰炉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张野已经带人围了上去。门被推开的瞬间,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正往花肥里埋什么东西,看见警察,他手里的铁铲“当啷”掉在地上。花架上摆着个铜制香薰炉,里面的香还在燃着,旁边放着个空了的青梅酒瓶,瓶身上刻着个模糊的“七”字。
“我爸当年喝了那坛加了料的青梅酒,在酒坊里出了意外,”男人的声音发颤,指节抠着花架,“他们说是失火,可我在他遗物里找到这张字条,说梅家欠他一条命。”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梅家酒坊,第七坛,索命符”。
“你每年霜降去偷梅家的东西,就是为了逼他承认?”张嬑盯着他。
男人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偷梅干,偷空瓶,就是想让他记起当年的事。可他守着那坛酒,守了三十年,就是不肯说。直到今天,我在他香薰里加了料,他才迷迷糊糊说‘那坛酒里有火,有他们推我爸的手’……”
程源曦走到花架边,拿起那个空酒瓶。瓶底沉着点黑色的东西,像极了酒坊旧址挖出来的木灰。她忽然明白,梅守园守着的哪是酒,是三十年前那场火里的真相——有人喝了加了料的青梅酒,在酒坊里被人推搡,碰倒了烛台,才引来了那场火。而梅树底下的第七坛,装着的不是酒,是能证明谁是凶手的证据。
男人被带走时,回头看了眼对面的梅家老宅,院里的白梅还在落着花瓣,像一场下不完的雪。程源曦拿起那盒从荒地挖出来的账本,阳光透过纸页上的焦洞,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三十年前那场火里没烧尽的星星。
张嬑扶着墙站在梅树下,捡起片落在肩头的白梅瓣。霜已经化了,花瓣上沾着点泥土,闻起来有股清冽的香,混着刚翻出来的泥土味,像一个终于被揭开的秘密,带着点苦,又有点甜。
“程姐,”她轻声说,“你说,那第七坛酒里,到底藏着什么?”
程源曦没回答,只是把那片揉碎的梅花放进证物袋。香气在指尖萦绕,清得像霜,甜得像陈年的青梅酿,终于不再带着那股发腻的诡异,只剩下白梅本该有的,干干净净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