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养老院的梅香
邻市的养老院藏在半山腰,爬满青藤的围墙上搭着几枝野蔷薇,十月末的风里带着草木凋零的清苦。程源曦推开雕花木门时,刘建国正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片泛黄的叶子,指腹反复摩挲着叶面上的纹路。
他比档案照片里的青年苍老了太多,背驼得像张弓,花白的头发稀松地贴在头皮上,但右手拇指那道茧子依然清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程源曦胸前的警徽时,忽然缩了缩,像被惊到的鸟。
“刘三。”程源曦在他对面坐下,将证物袋里的铜锁放在石桌上。锁身的回纹在秋日的光里浮着,像一圈圈没漾开的涟漪。
老人捏着银杏叶的手指猛地收紧,叶梗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多少年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三十年。”程源曦看着他,“从梅家酒坊着火那天算起。”
银杏叶从他手里飘落,打着旋儿落在铜锁边。老人的目光落在锁上,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背都弓成了虾米,半晌才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手帕捂住嘴。手帕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线脚已经磨得快看不见了。
“那把锁……”他声音发颤,“是梅掌柜的贴身物,锁秘方的。”
“你私拆了王老板订的第七坛酒,发现里面加了过量的安神草。”程源曦拿出账册残页的照片,“梅掌柜怕王老板追究,让你帮忙封口,对吗?”
老人的肩膀垮了下去,像被抽走了骨头。“那天后半夜,王老板带着伙计来酒坊,说要验酒。”他的声音飘得很远,像在说别人的事,“梅掌柜慌了,让我把那坛酒藏起来,可王老板眼尖,一把揪出了酒坛。他尝了一口就掀了桌子,说要去报官,说梅家坑害主顾。”
“然后你们就推搡起来了?”
“是梅掌柜先动的手!”老人忽然激动起来,手掌在石桌上拍得砰砰响,“他骂王老板断他活路,两个人扭在一块儿。我想去拉,脚底下被酒坛绊倒,手肘撞到了烛台……”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喉结上下滚动着,“火起来的时候,王老板还在里面喊救命。梅掌柜拉着我往外跑,说‘就当是意外’……”
张嬑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梅守园知道这些吗?”她问。
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年斑的手。“他十七岁那年,在梅树下挖出了我藏的铁盒。”他说,“里面有我偷偷记的账,还有梅掌柜写的加料方子。他没声张,只是从那天起,每天都去酒坊旧址站着,一站就是三十年。”
程源曦想起梅树树干上“七,等你”的刻字,忽然明白那不是等待某个人,是等待一个敢承认的勇气。
“这些年,你为什么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