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么?”林砚舟的声音有些沙哑,视线还没从地上的痕迹移开。
“但是工厂里是空的,”警员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找到几个用过的□□瓶子,跟现场发现的口罩上的成分一致。”
林砚舟慢慢站起身,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抬头望向深山的方向,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警灯的光在雪雾里晕出一片微弱的红。
“警犬呢?”他问。
“派出去了,但是雪太大,气味被盖住了,进展很慢。”
林砚舟沉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想抽支烟,却发现手指在微微发颤,连烟盒都打不开。他索性把烟盒扔回兜里,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林队,我们现在去哪?”
“去修理厂。”他拉开车门,冷风灌进车里,带着雪的寒气,“再去看看张野取包裹的那个物流站。”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副驾看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总爱把脚翘到仪表盘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人,只有雪粒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落在座位上,很快化成一小滩水。
他忽然想起张野今天早上出发前,还在电话里跟他吵吵嚷嚷:“砚舟你快点,再晚雪场的高级道就要被封了!”当时他还在处理一份文件,不耐烦地回了句“知道了,别催”。
谁能想到,不过半天的功夫,就出了这种事。
车路过那个他们上周数过松树的弯道时,林砚舟踩了刹车。他降下车窗,冷风吹得他一哆嗦。路边的松树(或者是杉树,他现在也分不清了)在风雪里摇晃,像一个个沉默的影子。
他想起张野说雪是活的,有味道的。那现在这雪地里,除了血和危险的味道,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什么?比如张野没说出口的话,比如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
张野为什么偏偏昨天去补胎?为什么那个包裹的寄件人信息是假的?还有修理厂那个借钥匙的男人,跟滑雪场停车场那个盯着张野车看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更重要的是,带走张野的人,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为了那两斤毒品,还是……为了张野这个人?
林砚舟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眉头紧锁。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就像冰面下藏着暗流,看着平静,底下却早已汹涌。张野那小子虽然有时候冲动得像头蛮牛,但绝不是个会跟毒品扯上关系的人。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又偏偏把他钉在了这个位置上。
被栽赃,然后在被押解的路上遇袭,人被带走……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点?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现场,张嬑手里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张野正往他碗里夹排骨,眼里的笑亮得晃眼。那样的人,真的会藏着两斤毒品,还被人用这种方式带走吗?
林砚舟发动汽车,引擎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踩下油门,车再次驶入风雪中,只是这次的方向,不是修理厂,也不是物流站,而是张野住的那个小公寓。
他得再好好想想,从一开始,到底漏掉了什么。那个总爱跟他较劲、抢着付钱、怕黑还嘴硬的张野,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他看不懂的另一面,还是……另一个被风雪掩盖的真相。
雪还在下,覆盖了车辙,也覆盖了脚印,仿佛要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去。但林砚舟知道,有些东西,就算被冰雪埋住,也总会有露出棱角的一天。就像他和张野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就算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冻成了冰,底下也一定还藏着没凉透的热乎气。
他必须找到张野,不管是为了查清案子,还是为了别的什么。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像雪地里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