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上,缓了很久,才起身去厕所。打开灯,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偶。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他自己。
这是那个以前穿警服时精神抖擞、和张野一起办案时眼里有光的林砚舟吗?
不是了。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瘦得脱了形,眼里没有一点生气,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镜子里自己的脸颊,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那些压抑了一个月的情绪——委屈、想念、愤怒、绝望,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来,像洪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每天活在谎言里,活在对张野的想念和怀疑里,活在对自己的厌恶里,这样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他低头看着洗手池里的水,水面映出他模糊的脸。他慢慢抬起手,目光落在旁边的剃须刀上——刀片闪着冷光,像一道能结束所有痛苦的光。
只要轻轻划一下,就好了。
就不用再想张野在哪,不用再骗母亲和张野的父母,不用再面对这个糟糕的自己了。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剃须刀时,手机突然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是母亲的电话。
铃声一遍一遍响着,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他脑子里的绝望。他的手顿在半空,耳边仿佛又响起母亲说“小砚,妈想你了”的声音,想起张母塞给他红包时说“小野就拜托你多照顾”的语气。
他猛地收回手,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瓷砖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手机还在响,执着地,像在喊他回来。
他到底,还是没敢拿起那把剃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