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母亲。”
刘启不知窦氏为何忽然传召,心中不免惴惴。
他今年六岁,已与母亲分宫别居。母亲除了关心他的身体,也十分看重他的课业,事无巨细皆要过问,令年幼的刘启隐隐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好在来到长安之后,母亲日渐忙碌,母子只在早晚相见。虽说偶尔也会思念,但更多时候,刘启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
母亲为他选定的侍从,虽对他的一举一动有所约束,但只要不涉险境,最多也不过劝诫几句罢了。
如今吕氏王后已然离世,没有嫡母需要他战战兢兢去侍奉,未央宫中也没有孩子比他身份更为尊贵,刘启这些时日很是随心所欲。
窦氏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幼子刘武,温柔地逗弄着,并未赐座。
刘启站在厅中,越发不安,怯怯唤了一声:“母亲?”
“你近日颇为放纵,沉溺玩乐,恶待仆从,你可知道母亲为何没有罚你?”
“儿子不知。”
刘启愈发惶恐——原来那些荒唐行径并非逃过了母亲的眼,只是她尚未发作罢了。
“从前在代地,有吕氏王后在,你与嫖儿不得不小心谨慎,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吕氏王后已去,这未央宫中也没有皇后,你年岁还小,想如寻常富贵人家子弟一般潇洒肆意,母亲可以理解,所以不曾干涉。”
“阿娘——”想起从前那些压抑的日子,刘启心中既感到恐惧屈辱,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再想到母亲体谅他放纵,心中更添了几分愧疚。
“你如今是长子,只是我现在依旧是侧室,并未被立为皇后。”窦氏语气中透出几分冷意,“是长非嫡是何下场,你的大伯父齐王,便是前车之鉴。”
这样的话刘嫖也曾对他说过,虽然皇室中人向来早熟,但她到底不过是个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女孩,刘启并未将这话太过放在心上。此刻听母亲郑重其事地说出来,心中不免有些慌乱。
“吕氏王后已然不在了,父皇为何不立母亲为后?”
吕氏王后的威严与压迫他仍记忆犹新,他不想再做侧室的子女了。
窦氏亦觉刘恒心思深沉,难以揣摩,不过仍道:“吕氏王后去世,同我做皇后并没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如果你父亲愿意,这宫中很快就会有新的夫人和孩子,甚至很快就会出新的皇后,乃至太子。”
见刘启露出惶恐沮丧的神色,窦氏又安抚道:“不过我们还算幸运,你父亲暂时还顾不上这些。”
“只是等你父亲理顺了朝政,便不好说了。所以你这段时间务必要消停些,好好表现。我们母子能不能成为这未央宫的主人,你的表现可是至关重要。”
“儿子省得了,只是——”
刘启露出为难的神色。从前在吕氏王后面前,他要做的是处处“落于人后”,这个不算困难。如今想要在父亲面前表现,却是要“出类拔萃”。但是想要让六岁便已就藩,且开始执掌王府的刘恒觉得满意,又谈何容易。
窦氏不大喜欢他这畏缩的样子,但是仍然耐着性子教导道:“你年岁在这里,学识和骑射都在其次,如今作为皇长子,孝道才是根本。平日里多去你祖母那里走动,你父亲那里也要借机多亲近,少说多看,自然不会惹人厌烦。”
“若想表现得更好些,你便要学着‘肖父’。你父亲不尚奢侈,你平日生活便要表现得简素。你父亲御下宽仁有度,你便不可苛待宫人。你父亲仁爱百姓,你便也要懂些民生经济。如此,你自然能入他的眼。”
“儿子记下了。”
窦氏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这个儿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胜在听话。只要他们母子此番好好筹谋,再加上这么些年同甘共苦的情分,她相信他们可以拿下皇后和太子的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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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竟赏了你十万钱!”
晁错一进邓通的房间,便瞧见满地装钱的箩筐,原本就洪亮的声音,差点没把屋顶掀翻。
他上次献策有功,天子赐了他一个二百石的官位,他已高兴得不得了。不过这二百石是年薪,按如今粮价,大约能换二万钱。可刘恒这一回赏邓通,一出手就是十万钱,抵得上他五年的俸禄了。
邓通少不得又将这赏钱的来龙去脉,与晁错说了一遍。
“以后休沐出宫,叫上我。”晁错听完,只余一个念头——他也常常出宫,他也想撞见天子。
“你难道会讲价?”这回轮到贾谊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