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的死寂,比母亲的哭骂更具吞噬性。
黎雯靠在冰冷粗糙的消防通道墙壁上,仰着头,闭着眼,支撑身体的力量全部消散,只剩下无尽的虚空和疲惫。
心脏跳得又重又乱,如同被冰冷的铁钳死死箍住,每一下搏动都带来窒息的闷痛。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吸入的空气仿佛隔着一层湿厚的棉絮,徒劳而短促。
熟悉的、令人恐慌的麻木感,从指尖开始蔓延,迅速爬升,所过之处,皮肤失去知觉,肌肉僵硬如石。
她知道,又来了。
焦虑症躯体化,在她最不堪一击的时刻,精准地攫住了她。
她试图用尚能控制的左手去解锁手机,但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视野开始旋转、发黑,天花板上的节能灯管变成模糊的光晕,耳边响起尖锐的鸣音。
世界在她的感知里急速褪色、坍缩。
黎雯沿着墙壁,软软地滑倒在地。冰冷坚硬的地面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刺入皮肤,却无法唤醒一丝知觉。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勒克司站在上方的阴影里,原本打算等她离开后再现身,避免尴尬。但几分钟过去了,楼下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一种反常的不安感,悄然取代了之前的震动。
太安静了。
他蹙起眉,刻意放重脚步,向下走了几级台阶,制造出些许动静。
依旧没有回应。
勒克司不再犹豫,快步走下最后半层楼梯。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黎雯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墙,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沾湿了鬓发。她的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则古怪地僵屈在胸前,指尖不受控制的抽搐着。
勒克司迅速蹲下身,一手轻扶她的肩部,另一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地按压在她颈动脉的位置。
皮肤冰凉,但脉搏急遽而紊乱。
这不是简单的疲惫或低血糖。这看起来……像是急症。
「莉莉?」
勒克司语气罕见地温柔,避免给她造成额外刺激。
「听得到我说话吗?」他左臂小心探入她膝弯,右臂则稳稳托住她的背脊与颈椎,以标准的承重姿势将她平稳抱起。
她并不重,但肌肉紧绷,肩背与四肢都维持着一种防御性的僵直。
「莉莉,你是否患有神经系统或心血管方面的急症?身上是否携带应急药物?」
「药……」黎雯的意识似乎回笼了一丝,眼睑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声音气若游丝,「我包里……白色小瓶……」
勒克司将她护在怀里,快步推开防火门,穿过空旷无人的办公区,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将她小心地放在那张宽大柔软的黑沙发上。
随后,他立即返回她的工位,在散落的化妆品与杂物之间,准确地找出那只白色药瓶。
勒克司迅速扫了一眼瓶身,几行细小的德文标识,是一种他曾在医学期刊上见过的苯二氮类衍生物,常用于急性焦虑发作。
他眼神一沉,模糊明白了什么。
勒克司快步回到办公室,顺手抄起桌上自己常用的水杯,利落地倒出两片药,转身便朝沙发半跪下去。
他小心地托起黎雯的上半身,让她虚软地靠进自己怀中。左手稳稳扶住她汗湿的后颈,右手将药片轻轻抵在她唇间,低声哄着,「莉莉,张嘴,慢慢咽。」
待药送入她嘴里后,他仔细喂了她一口水,指尖在她下颌处稍稍着力,确认药片顺利滑下。
看着她喉间轻微地滚动,终于将药服下,他才松了一口气。
可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蜷缩的姿势,心头又像被什么揪紧了似的,又涩又软。
黎雯吞下药片后,重新瘫软进沙发深处,双眼紧闭,大口呼吸,仿佛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
灯光下,她平日里那种明艳逼人、无懈可击的盔甲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惊人的憔悴,和一种……被痛苦淬炼过的、近乎绝望的破碎。
长睫被汗水濡湿,几缕黏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长裙的领口因刚才的动作微微歪斜,露出一段纤细玲珑的锁骨线条,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裙摆卷到了膝盖以上,两条又直又瘦的腿无力地搭着,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是性感的,即使在此刻这种全然崩溃的状态下,那种美丽也带着一种引人探究的诱惑力。
但勒克司此刻心中升起的,是一种混合着心疼、自责与困惑的沉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