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给的压力太大了吗?是那些不近人情的工作量,最终将她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可他初衷只是将她留在公司,留在办公室,留在自己的视线内,而不是这样......
他想起她挂断电话前,那句决绝的「我喜欢我的老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待黎雯呼吸渐稳,勒克司半蹲在沙发前。
「需不需要去医院?」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比平时低沉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沙哑。
黎雯缓缓摇头,依旧闭着眼,声音微弱却清晰,「不用……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勒克司沉默了片刻,起身将办公椅搬至沙发边,坐在她的身侧。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寂静,在空气中弥漫。
许久,药效逐渐发作,黎雯身体的僵硬感慢慢消退,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她轻轻动了动,试图坐起身来。
「别动。」勒克司出声制止,语气仍带着命令意味,却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就这么躺着休息,等会我送你回去。」
黎雯依言重新躺下,目光空茫地投向天花板上冰冷的灯带。
躯体化的症状来得猛烈、退得也迅速,此刻她神思清明,身体也轻松不少,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尴尬在心头蔓延。
勒克司是怎么发现她的?他刚才去拿药......瓶身上那几行细小的德文,他应该看不懂吧?
「明天开始,你放三天假。」勒克司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手上的项目,不急的往后延,紧急的交给伊森跟进。」
黎雯诧异地看向他,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谢谢陆总。」她低声回应,话音里仍带着未散的疲惫,「但我真的只需要休息一天就好。」
她不能将工作推给伊森。他这几天帮自己做了很多事情,已经濒临崩溃,再加压只怕真的会离职。
勒克司迎着她的目光,神色严肃,「身体才是根本。GM绝不鼓励员工透支健康来工作。如果你今天出了什么事,我这个做上司的,也只能引咎辞职。」
「抱歉,」黎雯垂下眼帘,「下次我会注意的。不过我明天休息一天就好了。」
她还想保住全勤奖、年终奖和项目奖金。她需要尽快还清房贷,攒下一笔足够赎买自己自由的存款。
勒克司凝视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庞,注意到她语气里的坚持。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像是心脏某处突然塌陷,渗进酸涩的滋味。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平日太过冷漠严苛,才让她连病中都不敢坦然接受一点照顾,甚至只能对着手机说出那样卑微的话。
「你目前的薪资待遇与工作量不匹配,我会给你A+的绩效评级,年度调薪会按公司制度顶格执行。」
GM的薪酬调整体系,严格以绩效为导向,每一档涨幅都对应明确的考核标准。这原本就是他基于她出色的业绩表现所做出的客观评定,此刻说出来,却带上了一点工伤补偿的意味,让他莫名感到一丝惭愧。
黎雯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谢谢陆总,我会再接再厉的。」
勒克司瞧着她过分冷静的反应,耳畔却无法自控地回响起她那段炽热直白的表白。那种近乎粗野的坦率,冲击着他一直以来恪守的规则与秩序,令他陷入价值观被搅乱的矛盾之中。
他理应不屑于一个现实且精于计算的女人,可心底某处,又难以抑制地生出隐秘的欣喜,原来在世俗的标准里,他完全符合她的期待。
可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去法国?
眼前浮现的那个外国男人的身影,和她今晚在楼梯间里的那些话,给他带来一种混乱的认知,让他忍不住想要确认什么。
勒克司观察着黎雯的脸色,带着漫不经心的探寻意味问她,「你之前提交地外调申请,为什么选择法国?」
毕竟,他从不会将心思浪费在不在意自己的女人身上。这份与生俱来的从容,源于他的阶层、自幼的教养,以及他所掌控的一切所共同筑就的自信。他从不勉强,更无须争取,因为世界从来主动向他倾斜。
黎雯心头一紧,她当然不能说是为了乔治,这会让勒克司觉得她感情用事,公私不分。
她迅速敛起情绪,镇定地回答,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职业规划,「GM法国分部平台更大、项目也更国际化的。我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和锻炼机会。」
勒克司微微挑眉。
「想要锻炼,为何不去美国本部?那里的商业体系更成熟,挑战也更大。」他身体微微前倾,探究的看着黎雯,「而且,巴黎?地铁里充斥着尿骚味和老鼠,街道也并非图片上那么光鲜,治安更是每况愈下。我不认为那是一个比海市更值得向往的地方。」
他的描述现实得近乎冷酷,瞬间击碎了许多人对巴黎的浪漫幻想。
黎雯抿了抿唇。他的质疑直指核心,让她必须给出一个既个人化,又难以被驳斥的理由。
黎雯脑海中的念头飞速流转,最终停留在一个久远的画面上。那是她第一次对巴黎,产生模糊好感的源头。
「因为我喜欢的一部电影,」黎雯想到最初对巴黎的印象,顺口胡诌道,「我喜欢的电影‘巴黎野玫瑰’,它……唤醒了我对巴黎的向往。」